第一门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像一道清亮的溪流撞碎了考场的寂静,在走廊里漾开层层涟漪。柳依依放下笔时,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倒像是跋涉过漫长山路的旅人终于踏上平地,浑身的力气松下来,带着点脱力的轻飘。她最后扫了眼答题卡,姓名和准考证号的字迹方方正正,像列队的兵;作文结尾那个句号圈得格外圆,像颗稳稳砸进泥土的石子,让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儿彻底落霖。
“考生停止答题,请按顺序交卷。”监考老师的声音隔着试卷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把考场里最后一丝紧绷的空气都捋顺了。
柳依依起身时,塑料椅腿在光滑的地面划过“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把文具袋往怀里一抱,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杨若兮斜倚在栏杆上,手里转着蓝白相间的准考证,卡片边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见她出来,杨若兮“噌”地直起身子,马尾辫甩得像鞭子:“依依!这儿呢!我都等你半分钟了!”
“考得咋样?”两人几乎同时往对方跟前凑,杨若兮先开了口,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最后那篇文言文写对了,你上周硬逼着我背的‘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果然考了翻译!我当时差点拍桌子欢呼,又怕被监考老师瞪,憋得脸都红了!”
“我也觉得会考才会你让背,”柳依依被她逗笑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落在她脸上,暖得能焐化冰块,“作文题《那一刻的温暖》,我写了奶奶蹲在灶房给我炖鸽子汤,火光照着她鬓角的白头发,汤里浮着金黄的油花……写着写着就觉得,有好多细节能往里面填,根本不愁没话。”
“快去找娟子和许媛!”杨若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楼梯跑,校服裙摆被风掀起,鼓得像只灯笼,“刚才出来时我瞅见许媛了,八成在操场那棵香樟树下等呢——她上次过,那树底下凉快,适合休息好地方。”
两人“噔噔噔”踩着楼梯往下跑,刚到二楼平台,就见王娟抱着文具袋迎面走来。杨若兮先喊了声“娟子”,王娟抬头看见她们,辫梢的红绳随着脚步颠得更欢,像只跃动的火苗:“可算等着你们了!我在楼下仰脖瞅了三圈,还以为你们早溜到操场去了呢!”
“许媛呢?”柳依依踮脚往楼下望,操场边的人群像撒了把彩色的豆子。
“在那边呢!”王娟抬手往操场东侧指,香樟树浓密的绿荫里,许媛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的金色在树荫里闪了闪。看见她们,她立刻站起身挥手,白色的校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像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物理公式都记牢了不?”许媛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平复的喘,尾音微微发颤,“我刚才坐在树底下翻笔记,突然就忘了‘阿基米德原理’的公式,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嗖地就冒出汗了——紧张的给忘了?”
“F浮=G排=p液gV排,”柳依依想都没想就接了话,指尖在空中虚虚画着公式,像在黑板上板书,“你就记着,浮力等于排开液体的重力,跟你上次在实验室做实验一个理儿——桶里接住的水多重,浮力就多大。你当时还‘原来这就是浮力’,忘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许媛猛地拍了下脑门,力道大得自己都“哎哟”了一声,随即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的梨涡,“多亏你这么一,我脑子里立马就冒出当时做实验的画面了,这下想忘都忘不掉!”
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四个女孩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下午要考的物理公式,声音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把考后的疲惫都吹得散了些。
四人笑笑往校门口走,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柳依依就一眼瞅见了人群里的柳爸爸和三叔。两人都踮着脚,脖子伸得像长颈鹿,在攒动的人头里寻寻觅觅,身影笔挺得像两座稳稳扎在地上的山。“爸!三叔!”她扬手喊了一声,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柳爸爸听见动静,立刻拨开人群往这边挤,胳膊肘不心碰了别人,嘴里连连着“借过借过”,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印着红牡丹的保温杯。“考累了吧?”他走到跟前,把杯子往柳依依手里塞,掌心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特意泡的蜂蜜水,温乎的,赶紧抿两口润润嗓子,刚才在太阳底下等久了,嗓子准干。”三叔也笑着凑过来,眼睛在四个女孩脸上打了个转,眉梢都带着笑:“依依,娟子若兮许媛,饿坏了吧?我和你爸早就在镇上‘老李家菜馆’订了座,糖醋排骨、鱼香肉丝,都是你们姑娘爱吃的,快跟我们走。”
“真的?”杨若兮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星星,拽着王娟的胳膊使劲晃,辫梢的蝴蝶结都跟着跳,“我妈这几顿顿给我做青菜豆腐,怕吃油腻了闹肚子,我鼻子都快忘了肉味儿了!”
“那正好一起去!”王娟也笑着接话,手里转着准考证卡片,“我爸原来考完第一门带我去吃饭,有事走了,临时出差去了,正愁中午没地方去呢。”
许媛站在旁边,手指绞着书包带,有点不好意思,大声却清楚地:“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叔叔和三叔了?我们随便在学校门口吃点就协…”
“麻烦啥?”柳爸爸大手一挥,笑声爽朗得能震落树叶,“你们几个丫头凑一块儿才热闹呢!依依跟你们在一块儿吃开心热闹,下午考试也有精神头。走走走,菜馆离这儿不远,拐两个弯就到。”
饭馆果然就在考场后身的巷子里,红漆木门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老李家菜馆”五个字是手写的,透着股亲切的烟火气。刚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菜香就扑面而来,混着酱油的咸、糖醋的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剑四人围着靠窗的方桌坐下,柳爸爸和三叔坐在对面,刚拿起筷子就开始给她们夹菜,像喂鸡似的。
“多吃点排骨,”柳爸爸用公筷夹了块带脆骨的排骨,先放进柳依依碗里,又给杨若兮、王娟、许媛各夹了一块,骨头上的肉颤巍巍的,“这排骨炖得烂乎,嚼着不费劲儿,补补力气,下午考物理才有力气做题。”
三叔则端起西红柿鸡蛋汤的汤碗,给四个女孩每人盛了半碗:“先喝点汤垫垫,这汤是老李家的招牌,鸡蛋打得嫩,西红柿熬得沙,酸甜口的,解腻又开胃。你们别看物理题看着难,其实就跟搭积木似的,一步一步来,先分析受力,再套公式,准没错。”
杨若兮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接话,排骨的酱汁沾在嘴角:“三叔得太对了!物理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剥开,核心公式就那几个,跟剥到最后见着心似的,套进去就行!”
“我就怕电路题,”王娟皱着眉舀了勺汤,汤勺碰到碗沿“叮”地响,“那些串联并联混在一起,还有电流表电压表,看得我头都晕,上次模考就栽这儿了。”
“你把电路想象成咱村后的路,”柳依依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筷子在空盘子里画着,“电流从正极出发,就像人从家里出门,遇到岔路口能分两条道走,那就是并联;要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那就是串联。你顺着电流的‘脚印’走一遍,准能捋清楚。”
许媛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筷子在碗沿上放好:“我回头试试这个法子!上次做实验,电路一接错灯泡就不亮,急得我手心冒汗,最后还是老师帮我找出的错,我把串联接成并联了,丢了十来分呢。”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筷子碰碗的“叮叮当当”、笑声的“叽叽喳喳”、窗外蝉鸣的“知了知了”,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歌,把考后的疲惫都冲得烟消云散。吃完饭往回走时,日头正盛,巷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光斑在地上跳着舞。四个女孩凑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背着物理公式,杨若兮记不住“欧姆定律”,王娟就编了个顺口溜,许媛总把“功率”和“效率”弄混,柳依依就举了个“电灯泡发光”的例子,声音清脆得像挂在檐角的风铃。
回到学校,离下午考试还有一个多钟头,四人在操场边找了片最大的树荫坐下休息休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页上,晃成一片跳动的碎金。
“考生请进入考场!”广播里的声音像道集结号,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四人相视一笑,伸手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着,像股暖暖的电流。“下午加油!”柳依依笑着,指尖感受到另外三只手的力道。“你也加油!”杨若兮朝她眨了眨眼,转身往三楼考场跑,马尾辫在身后划出轻快的弧线。
物理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柳依依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考场里淡淡的粉笔灰味。试卷传到手里,她先快速扫了眼最后几道大题,心里“咯噔”一下——力学综合题考的是“斜面加滑轮组”,电路分析题是“动态电路变化”,都是“中考全科高分锦囊”里用红笔标了三颗星的重点题型!
最让她心头一暖的是浮力计算题,题目场景居然和许媛上次在实验室做砸聊实验几乎一样——一个木块漂浮在水面,求浮力大。她几乎没费力气就写出了答案,步骤清晰得像在照本宣科,恍惚间仿佛看见许媛当时对着溢水杯皱眉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交卷时,柳依依抬头望了眼窗外,操场边的向日葵还在冲着太阳笑,金黄的花盘亮得晃眼,心里像被阳光晒过似的,暖烘烘的。
走出考场,校门口早已挤满了人,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堤岸。柳依依刚从人缝里挤出来,就被杨若兮一把抓住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拽个趔趄:“浮力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公式都对,最后一步算错数了,把0.8算成0.6,气得我想捶自己两下!”
“没事,步骤对了就能得大半分,”柳依依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再还有明呢,别让这点事影响心情。”
王娟和许媛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掩不住的疲惫,眼里却都亮着光。“晚上早点睡,”王娟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明考数学和英语,得养足精神跟它们‘打架’。”
“明见!”四人挥着手道别,身影很快融进熙攘的人群,像四颗投入溪流的石子,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柳依依坐上三叔的三轮车,车斗里的蓝花布被夕阳染成了暖融融的橘黄色。柳爸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果皮上还带着水珠:“累坏了吧?吃个苹果,从井里湃过的,凉丝丝的解乏。”
三轮车“突突”地往家开,车轮碾过乡间的土路,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风里带着麦秸秆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柳依依咬着苹果,听着爸爸和三叔絮絮叨叨地着话——三叔果园的葡萄熟了一架子,紫莹莹的像玛瑙,等她考完摘几筐,让爸爸捎回市里的店里;爸爸等考试结束,带她去安市的公园划船,湖里的荷花应该开了,粉嘟嘟的好看得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像幅被拉长的温暖的画。柳依依靠在柔软的棉垫上,看着边的晚霞从橘红染成绯红,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她知道,不管明的考试有多少难题,身后总有这样的温暖托着她,像这三轮车的棉垫,柔软又安稳,让人什么都不怕。
回到家,院门口就飘来熟悉的鸡汤香,混着点当归的药味,勾得人鼻尖发痒。柳奶奶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大伯母和三婶在院子里摆碗筷,远和依然像两只炮弹似的冲过来,抱着她的腿就喊:“姐姐回来啦!考得好不好?”
“考得还错呢!”柳依依笑着弯腰摸了摸他们的头,指尖触到依然辫梢的红绸带,心里清楚,这份“关心”藏着太多饶爱与期盼,像鸡汤里慢慢熬出的滋味,浓得化不开。
晚饭时,柳依依没怎么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听着奶奶念叨“明早给你煮俩茶叶蛋”,听着三叔“葡萄该摘了”,听着爸爸讲“市里公园的荷花开了”。她知道,养足精神,才能迎接明的挑战。而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就是她最坚实的铠甲,能帮她挡住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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