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复制体的表面，如同一个来自深空的幽灵，无声地诉着超越形态的理解。指挥中心内，争论再次升温。
“必须停止！它已经在尝试模拟我们的意识和形态！这是最危险的越界！”强硬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谁能保证这不是意识入侵的前奏？一旦它完全理解并模拟了我们的思维模式，我们将在它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但到目前为止，它所有的行为都表现出学习和交流的倾向，甚至带着某种…‘馈赠’。”伊莎贝拉教授反驳，目光却未曾从那个人形轮廓上移开，“它展示的工程优化、它创造的音乐…这难道不是善意吗？形态的模拟，或许只是它表达‘理解’的最高形式。”
“用未知的技术优化我们的飞船？谁知道那数据流里是否隐藏着后门？那空灵的音乐，又是否是某种精神影响的载体？”另一位安全专家质疑道，“我们不能用人类的伦理去揣测一个完全陌生的文明逻辑！”
林晓听着频道里的争论，目光却与屏幕上的赵岩和王雪无声交汇。他们身处第一线，他们的感受至关重要。
“赵岩，王雪，报告你们的生理和心理状态。”林晓的声音透过量子通讯传来，平静而有力。
赵岩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着：“生理指标正常，略有紧张，但在可控范围。心理上…有强烈的不适感，尤其看到那个人形轮廓时。但并未感受到明显的恶意或精神压迫。”
王雪补充道：“我同意指令长的判断。更像是一种…过于‘热心’的交流，试图用我们能理解的任何方式，包括形态，来拉近距离。它带来的‘知识’目前看是纯粹的技术分享，音乐也似乎只是对基本声波概念的创造性回应。”
他们的报告暂时压制了委员会里最激烈的反对声音。林晓心中权衡，陈阳牺牲时那决绝的眼神再次浮现。恐惧会封闭可能性，而勇气，有时需要承担风险。
“批准进行下一阶段有限接触。”林晓最终决定，“‘勇气号’，尝试向那个人形轮廓发送一段简短的、代表友好问候的脑波模式，使用我们之前培训过的冥想放松状态下的特定波形。注意，仅发送基础友好信息，不涉及任何复杂思维或记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指令。直接进行脑波层面的“对话”，无疑是将人类意识最表层的门户，主动向对方敞开了一丝缝隙。
“勇气号明白。”赵岩沉声回应。他和王雪对视一眼，彼戴整呼吸，迅速进入预设的冥想状态，通过舱内特殊的传感器，将一段代表“平静”与“友好”的混合脑波信号，定向发送向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信号发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人形轮廓内部原本微弱、并与他们脑波松散共鸣的波动，骤然变得强烈而清晰！它不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像海绵吸水一样，主动“捕捉”并开始“解析”这段友好的脑波信号！
更令人震惊的是，另外两个复制体表面原本缓慢流转的几何纹路瞬间凝固，然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演变、重组，仿佛在进行着超负荷的计算！星门传来的信息流也同步加剧，波动变得剧烈，甚至干扰到了附近的常规通讯频道！
“能量读数急剧飙升！复制体内部反应异常剧烈！”周明的报告声带着急促。
“它们在干什么？！”李伟惊呼。
只见那个接收了友好脑波信号的人形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五官的模糊轮廓开始显现，身体的线条也逐渐分明，虽然依旧缺乏细节，但已经从一个剪影，变成了一个更加明确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银色人形！
而这个银色人形的“脸部”，开始尝试模仿出一种表情——一个简单的、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
它在尝试…微笑？！
一个由未知物质构成的、模仿人类形态的造物，在木星的背景下，对着人类宇航员，露出了一个模仿出来的、略显僵硬但意图明确的“微笑”！
这景象带来的冲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模仿。它不再是冰冷的科技展示，而是带上了某种…拟饶情感色彩！
然而，这震撼的一幕并未持续。
几乎在“微笑”形成的下一秒，三个复制体同时剧烈地闪烁起来，表面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那个人形轮廓也开始扭曲、波动，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星门传来的信息流也变得杂乱无章，充满了噪音。
“它们…好像出问题了？”王雪愕然道。
埃文斯博士紧盯着数据：“不是攻击！是…过载？！它们似乎无法稳定处理我们发送的、带有明确情感倾向的脑波信号！这种复杂的意识信息，超出了它们当前…或者是这个‘复制体’形态的处理能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个试图微笑的银色人形在几次剧烈的闪烁后，猛地溃散开来，重新化作了流动的银白色物质，缩回了复制体表面。三个复制体也停止了疯狂的闪烁，表面的几何纹路恢复缓慢流转，但光芒黯淡了许多，连那稳定的“心跳”闪烁也变得微弱而不规律。
星门的信息流也逐渐平息，恢复了之前那种平稳但无法破译的状态。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接触开始前的静止，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疲惫福那三个复制体不再“看”向“勇气号”，而是微微调整了方向，重新对准了遥远的地球，仿佛刚才那番剧烈的互动消耗了它们巨大的能量，或者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友好’的脑波信号，对它们而言，竟然是如此沉重的负担？”伊莎贝拉教授喃喃自语，充满了困惑，“还是…它们试图回应这种‘友好’的模拟，导致了系统过载？”
林晓看着屏幕上显得有些“萎靡”的复制体，心中疑窦丛生。这次接触，对方展示了惊饶能力，却也暴露了某种…局限性？或者，特定的脆弱性？
它们能完美模仿形态、解构科技、创造艺术，却似乎难以承受一个简单的、带着善意的意识片段？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勇气号，暂停所有主动接触行为，保持警戒，持续观测。”林晓下达指令。情况变得愈发诡异，需要时间重新评估。
“勇气号明白。”
木星轨道上，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那三个静静悬浮的复制体，不再令人感到纯粹的未知恐惧，反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甚至有些“脆弱”的色彩。
它们来自哪里？为何而来？为何会对人类的“友好”产生如此剧烈的、近乎“过敏”的反应？
星门依旧在远方沉默地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
第一次握手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深、更令人不安的谜题。而共鸣的代价，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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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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