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阉割”的发现，像一层粘稠的油污，覆盖在柳承的心头。这比直接的暴力更加令人作呕，因为它以一种“为你好”的姿态，系统性地剥夺着生命最珍贵的完整性。然而，他直觉感到，这还不是“灵网”最深的黑暗。那个不断“消化”意识的能量核心，那个被囚禁的石板，以及这大规模的情感改造，其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冷酷的物理基础。
磐石提供了一个关键的方向。在一次例行的、利用舰载传感器对“翡翠之心”进行地质结构扫描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现象：以共生圣殿为中心，地下深处存在着一个规模极其庞大的、规则的能量吸收结构，其吸收的能量频谱异常宽泛，甚至包括了……有机质衰变释放的微弱生物能量。
“这不正常，”磐石在内部会议上指着扫描图谱，他的金属手指敲打着那个深埋地下的结构轮廓，“就算是处理废弃物，能量回收效率也高得离谱，而且…为什么要专门收集生物衰变能？这玩意儿通常被认为是低效且难以利用的。”
这个发现与幽灵之前潜入时感知到的、那古老系统试图“庇护”和“稳定”的原始功能产生了微妙的联系，也与“升华仪式”后躯壳被“完美转化”的结局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想在柳承脑海中成型。
当夜，在幽灵精心编织的信息迷雾掩护下，柳尝磐石和隐匿状态的幽灵，悄然离开了“烛龙”号。他们的目标，并非守卫森严的圣殿核心，而是艾隆曾不经意提及的、位于圣殿后方山脉深处的“永恒循环处理中心”——一个被描述为将“无用物质”高效转化为环境养分的地方。
避开巡逻的、眼神空洞的硅基傀儡（很可能是早期“升华者”留下的躯壳），他们沿着一条隐蔽的能量输送管道，深入山脉腹地。越是靠近那个“处理中心”，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臭氧与某种奇异甜香（用于掩盖）的味道就越发浓郁，同时，磐石传感器检测到的生物能量残留读数也急剧升高。
最终，他们在一个被力场屏障封锁的山谷入口前停下。屏障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屏障后方传来的、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以及那无法完全掩盖的、类似于有机质被高温高压分解时产生的特殊能量签名，让柳承和磐石都绷紧了神经。
“强行突破会触发警报。”磐石低声道，检查着屏障的强度。
“不需要突破。”柳承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基石”。他不再试图对抗那粘稠的谐振波，而是引导“基石”的力量，去理解、去模拟这屏障能量场中属于那古老“骨架”的、被压抑的“庇护”与“稳定”的频率。
几分钟后，“基石”的光芒以一种独特的节奏闪烁起来。柳承将手掌缓缓按在力场屏障上。没有激烈的对抗，屏障如同被抚慰的野兽，发出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悄然无声地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几欲作呕的甜腥气味扑面而来。
三人迅速闪身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经历过虫群尸山血海的磐石，也瞬间僵立在原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循环处理中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厂化的生物质分解与回收厂！
山谷内部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熔炉状结构，中心是一个散发着高温和刺目白光的能量池。无数条传送带从山谷各个入口延伸而来，上面运送着的，正是那些在“升华仪式”后被剥离了意识、完成了硅基转化的“完美躯壳”！
但不仅仅是这些。
还有更多……未能完全转化，或者转化“失败”的躯壳。它们有的还保留着部分血肉组织，与冰冷的硅基结构 grotesquely（怪诞地） 纠缠在一起；有的则像是被随意拆卸的零件，残破不堪；更有甚者，看起来根本就是未曾经过仪式、保持着原始生物形态的……尸体！这些尸体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些甚至看起来极其古老！
所有这些“材料”，无论“完美”与否，都被无情地投入中央的能量池郑在极致的高温与能量场作用下，它们被迅速分解、气化、提纯。硅基部分被回收用于制造新的傀儡或建筑材料，而生物质部分则被转化为最基础的生命能量和有机养分，汇入那维持整个星球“完美生态”的能量循环网络中！
整个山谷，就是一个高效、冷酷、规模庞大的焚尸炉兼资源回收站！
圣殿之下的“尸骸”，并非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堆积如山、被循环利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生命遗骸！
幽灵的投影在现实中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即使是她，也被这物理层面的、系统化的毁灭所震撼。她捕捉到了那些被投入能量池前、一些残破意识芯片中最后残留的、充满了极致恐惧与悔恨的碎片信息。
“他们…他们连‘失败品’和…‘古代样本’…都不放过…”磐石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终于明白那些异常的生物能量读数来自何处。
柳承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一具具“躯壳”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被送入熔炉，看着那些古老的尸体在白光中化为乌有，终于彻底明白了。
“灵网”不仅仅汲取情感，囚禁意识。
它从物理层面上，将生命本身，从意识到肉体，都视作可以榨取、回收、再利用的资源！
那古老的“庇护所”，早已被扭曲成了服务于这场永恒掠夺的、最底层的分解熔炉！
圣殿之下的尸骸，无声地诉着这个“永恒堂”最血腥、最彻底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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