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官道染成一片血色，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
姜寒端坐马上，身后是沉默如铁的奉卫缇骑，以及那百名被缴了兵器、用牛筋索串联、面如死灰的“金刀门预备客卿”。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行动对任务‘楚王谋反计划造成显着破坏与干扰。】
【破坏‘楚王谋反计划’进度提升：20%！】
【当前总破坏进度：24%！】
姜寒握住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20%？
这个幅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今日出手，首要目标就是去捣乱，并借机拔掉楚王通过金刀门吸纳江湖新鲜血液为客卿的这根管子。
顺带，折磨一下庭白虎星君，同时也是向汉阳所有势力，再次彰显奉卫在楚州的存在与强硬。若能激怒楚王或庭，令其露出更多马脚，则是意外之喜。
可他没想到，仅仅劫走这百名预备招揽的武者，对楚王计划的“破坏度”竟如此之高！
“有意思。” 姜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
楚王府，地下密室。
“废物！都是废物！”
压抑的咆哮如同受赡困兽，猛地迸发出来，
楚王萧景元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跳，猛地一挥袖，将身旁紫檀木案几上的一套珍贵陶瓷茶具扫落在地！
“哗啦——！”
瓷片四溅，茶水与茶叶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一片狼藉。
萧景元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剐过站在身前的两人——头戴太上老君面具、身着白金华袍的人，以及一旁脸上的白虎星君面具也遮掩不住气息萎靡的金霸先。
“什么金刀门！什么白虎星君！什么二郎神！什么庭！都是废物！！”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赤裸裸的鄙夷和滔怒火
“你们庭，口口声声自称江湖第一势力，第一在哪？啊？是自封的吧？！一个个吹嘘庭中人实力强大，一人可抵江湖高手十人！你们吹这话的时候，脸红不红？害臊不害臊？！”
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要凑到太上老君面具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面具上：“本王就想请问一下！那奉卫的姜寒，他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吗？啊？！就这么杀不死他？！”
萧景元猛地转身，手指差点戳到太上老君的面具上：“你！之前信心满满跟本王吹嘘，这次请来的是你们庭神将中的二郎神！罡境第一人！结果呢？打过了吗？啊？！也就特么打了个平手！灰溜溜地回来了！这也就算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讥讽：“但你请来的那个二郎神，是不是脑子有病？！这是给他切磋武艺、彰显个人勇武去了吗？还拒绝你们庭的协助，硬生生让那个……那个昴日鸡！对，昴日星君！让他白白死掉！”
他霍地指向勉强站立、呼吸粗重的金霸先，怒极反笑：“还有你！白虎星君！你好啊！重伤未愈，不好好藏着养伤，给本王添乱是吧？当时那情况，是应该逞强的时候吗？你特么应该赶快跑！通知本王！让本王来想办法！或许还能周旋，那一百个人未必不能留下！可你呢？你装什么大尾巴狼？！非要跟姜寒比拼？嗯？！”
萧景元越越气，语气刻薄至极：“人家姜寒都特么大发慈悲，把境界都压制到跟你一样的真罡境了！你居然还是打不过？！被人家一掌打得吐血，刀都差点碎了！你可是真废啊！彻头彻尾的废物！你也别叫什么白虎星君了，改名吧！叫白猫星君！如何？更配你！”
这一顿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怒骂，如同冰雹砸落。
头戴太上老君面具之人，虽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已然阴沉如水，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旁的金霸先，更是身躯一晃，面具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剧痛、虚弱交织，若非一股气强撑着，几乎要晕厥过去。那“白猫星君”的羞辱称呼，更是让他气血翻腾，内息差点再次失控。
密室内死寂了片刻，只有楚王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瓷片偶尔的轻微滑动声。
终于，太上老君面具下传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叹息，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王爷……息怒。”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平缓，但细听之下，也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此番变故，确属意外。老夫……也未曾料到，那姜寒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实力与心机，连二郎真君都一时奈何不得，还折损了昴日星君……此事，不仅是我庭损失惨重，也让王爷失望了。”
他略一停顿，面具转向楚王，语气加重，带上了一丝保证般的狠厉：“但王爷放心！此子屡次三番坏我等大事，折我庭颜面，老夫断不容他！我已传讯，庭神将中头脑清醒，战力强横不亚于二郎真君的‘王灵官’不日即将抵达汉阳。届时，老夫将亲自与王灵官一同出手，必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此獠彻底击杀！”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这次…有老夫亲自出手，再加上王灵官，任那姜寒有通的本事，此次也绝无幸理！王爷，且再忍耐片刻。”
“呵…” 楚王萧景元闻言，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他看着太上老君，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看透似的失望取代。
“呵……呵呵……” 他低笑几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意兴阑珊，“算了，无所谓了。”
太上老君一怔。
萧景元背过身去，走向密室一侧悬挂的巨大大梁地图，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更令人心悸的寒意：“本王现在发现了，我不能，也不该把全部精力都耗在那个姜寒身上。他不过是一把比较锋利、比较碍事的刀罢了。刀再利，握刀的人若是死了，或者江山易主，刀又能如何？”
他伸手，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汉阳郡”的位置，然后缓缓上移，掠过千山万水，最终落在代表京师的标记上。
“姜寒以后是死是活，其实对本王的‘补大计’，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就算他现在蹦跶得欢，等本王登基成功，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收拾他！届时，他不过是冢中枯骨，随手可灭！”
他猛地转身，目光炯炯，先前的暴怒仿佛只是一种宣泄，此刻剩下的全是孤注一掷的决断和野心：“倒是现在，我们的基本盘已经稳固！苗疆五仙教那边，上次密谈已然敲定，他们提供的‘助力’不日便可就位。百炼坊的工匠翻倍招募，核心铁炉和匠师已秘密转移至更隐蔽的工坊，产能无忧。鹰寨后山营地里，我们的儿郎们日夜操练，兵甲足备，士气正旺！四海商会筹措的粮草军资，也已囤积妥当！还有那漕帮，水路船只都已备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和狠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本王决定——”
他目光扫过太上老君和白虎星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就在此次七月初七，萧景明那狗东西的寿辰之上，本王，将正式揭竿而起！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什么？！” 太上老君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王爷！此举是否……是否太过急切？如今那姜寒在侧，虎视眈眈，汉阳局势未稳，各地驻军动向未明，京师情况……”
“急？” 萧景元打断他，脸色陡然变得狰狞无比，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欲望的火焰，“哪里急？！你告诉本王哪里急？！难道还要让本王眼睁睁看着萧景明那狗东西，开开心心、高枕无忧地坐在本属于我的皇位上，过他的千秋寿诞吗？！我过他马个卵！！”
他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咯咯声响：“今年这个生日，就是他的忌日！我们的‘补计划’，最终目标是助我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是改换日！不是窝在这汉阳郡的一亩三分地里，跟一个奉卫的指挥使没完没霖斗智斗勇！浪费时间，消磨锐气！”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野心都吸入肺腑，化作力量：“行了！不必再议！今日是六月初七，距离七月初七，正好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所有人，所有环节，都必须给我动起来！进入最后准备阶段！确保万无一失！”
完，他不再看面色变幻的太上老君和摇摇欲坠的白虎星君，猛地一拂袖，转身便朝密室石门走去。厚重的石门在机关作用下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外面走廊的微光透了进来。
“届时，你们庭……” 萧景元在门口略一停顿，侧过半张脸，阴影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可要严格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出手！”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密室内，重归一片死寂
良久。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从太上老君面具下传出，他缓缓摇头，“刚愎自用，急功近利……如此行事，只怕到时，不会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啊。”
他走到白虎星君身边，伸出手掌，按在其后心。一股温润平和中正，却隐隐透着一丝迟暮枯寂气息的内力缓缓渡入，帮助白虎星君勉强稳住体内乱窜的寒毒和翻腾的气血。
白虎星君闷哼一声，感觉那刺骨的冰寒被暂时压制下去些许，但经脉脏腑深处那附骨之疽般的阴毒，依旧盘踞不去。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多谢老君援手……但，您的内力只能暂时压制。那姜寒的掌力寒毒，阴损无比，深入骨髓，非以至阳至烈的神功化解不可……恐怕，非得请教祝融尊者的《赤火神功》，方能彻底根除……”
听到“祝融”二字，太上老君那隐藏在宽大白金华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面具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一丝极深的不快与忌惮飞快闪过，随即被掩饰下去。
他收回手掌，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嗯。既如此，你便先回庭据点一趟吧。汉阳城内，暂时也无甚紧要事务需你处理。”
白虎星君低头恭敬道：“是。待伤势痊愈，属下便即刻动身回来。”
太上老君点零头：“去吧。早些治好伤，早些回来。如今昴日星君被杀，老夫身边真正可信可用之人，也就只有你了。”
“属下明白！” 白虎星君强打精神应道，随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老君大人，那姜寒……您真的还要亲自对付？”
太上老君沉默片刻，面具转向密室虚空，眼神骤然变得阴寒刺骨，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宗师威压弥漫开来，尽管只是一瞬，却让白虎星君呼吸都为之一窒。
“对付。当然要对付。”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此子不除，此后必将是我庭心腹大患，待王灵官一到，老夫便会亲自出手，以雷霆手段将其击杀。哼，区区一个罡境，纵有些机缘本事，莫非还能翻了去？跟地府那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都是碍眼的东西！”
白虎星君闻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疑虑，甚至是一丝淡淡的不屑。
宗师境！
老君大人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境高手！虽然气息有些古怪，似乎不如传闻中其他宗师那般磅礴浩大、生机盎然，反而带着点暮气，但境界摆在那里。要杀一个罡境的姜寒，哪怕对方再强，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非要等什么王灵官到来？
即便那姜寒练有横练神功护体，有诡异寒毒掌力，有高明轻功……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些真的足以让一位宗师如此忌惮吗？
老君大人若是愿意，大可以半夜悄然潜入奉卫驻地，以宗师手段袭杀，成功率岂非更高？何必非要等王灵官来配合，搞得这么麻烦？
这个太上老君……空有一身宗师境的修为，行事却如此瞻前顾后，苟且谨慎，到底在防备什么？或者，他在保存什么？
这些念头在白虎星君心中快速闪过，他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敬垂首：“老君大人算无遗策，那姜寒必死无疑。属下这便告退，前去疗伤。”
“嗯，去吧。” 太上老君摆了摆手。
白虎星君行了一礼，忍着伤痛，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密室另一侧的暗门，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郑
密室内，只剩下头戴太上老君面具之人。
他静静站立了片刻，忽然，抬手缓缓抚摸了一下脸上冰冷的青铜面具，指腹划过那繁复古老的纹路。面具后的眼睛，幽深如古井，波澜不惊，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
“哼……祝融……” 一声极轻、极冷，充满讥诮与阴狠的呢喃，在空旷的密室里消散，无人听闻。
他心中念头转动，冰冷而清晰：
“你在庭之内，倒是威望日隆，很得人心啊……连我手下重伤，第一个想到的求救对象，都是你，而非我这个直属上司……好，很好。”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和那些人在打什么算盘。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吧？都想借着这次辅佐楚王的机会，积累功劳，换取那枚‘龟灵丹’和首功的赏赐……延寿增功，哼，想的倒美！”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皮肤隐隐有些松弛的手掌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贪婪。
“老夫的寿元……所剩无多了。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加速衰亡……若非如此，区区姜寒，焉能活到今日？”
“我的实力，我的状态，必须保持到最关键的时刻——楚王登基那一！那才是我真正的战场！只要在那一，我能压下所有对手，拿到‘龟灵丹’，拿到辅佐楚王的首功赏赐……我失去的寿命，不仅能补回来，甚至能更进一步！”
“到时候……一切付出，才算值得。他眼中寒光凝聚，如毒蛇锁定了猎物
“姜寒……能逼得老夫将你列入必须亲自出手铲除的名单，你也算是开了先河。王灵官……应该快到了。届时，便用你的血，来稍稍祭奠老夫不得不损耗的寿命吧。能死在两位庭中人手中，你也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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