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那份沉甸甸的协议后，王涵被带到了陈铭远院士在基地内的临时办公室。
与其是办公室，不如是一个堆满了书籍、图纸和各类模型的工作室，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咖啡和一丝金属切削液的味道。
“坐，随便坐，找个能放下屁股的地方就行！”陈铭远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一张被各种资料淹没的扶手椅上，顺手推开桌面上一个精致的电磁导轨模型，给王涵清出点空间。
王涵有些拘谨地在一张堆着几本《物理学报》的椅子上坐下。
“别那么紧张，以后啊，咱们打交道的时候还长着呢。”
陈铭远笑呵呵地给自己倒了杯浓茶，又找了个干净杯子给王涵也倒了一杯温水，“现在，咱们算是自己人了，有些话，可以跟你更深入地聊一聊。”
他抿了口茶，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首先，是这个‘盘古计划’。你刚才在协议里看到了名字，但具体是什么，可能还一头雾水。”
王涵老实地点点头。
“简单来，”陈铭远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盘古’，取的是‘开辟地’之意。这个计划，不归任何一所大学或单个研究院管辖，它直属于国家最高科技决策层。
它的目标，不是在别人开辟的道路上追赶，而是要汇聚像你这样的——嗯，用个不太准确的词——‘怪才’、‘才’，去开辟新的道路，解决那些卡住我们国家科技脖子的根本性、源头性问题。”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电磁导轨模型：“比如你这个电磁推进的设想，很好，非常前沿。但‘盘古’关注的，可能不仅仅是把它做成一件武器或者一个发射工具。
它更关心支撑这个设想背后的东西：新的能源储存与释放方式、新的材料制备理论、甚至是我们对电磁场与物质相互作用的基础物理认知是否还存在未知领域。我们要做的，是掘地三尺，把根子上的问题挖出来，解决掉！”
王涵听得心潮澎湃，开辟新的道路……解决根本性问题……这比他最初只是想“画着玩”或者证明自己，要宏大和深远太多了。
“但是，”陈铭远话锋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树大招风。‘盘古计划’的保密层级太高，你这样一个年轻人突然完全消失在社会视野里，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关注，尤其是你上周在学校闹出的动静不。
所以，在你能完全独当一面，或者，在‘盘古’需要你正式亮相之前，你需要一个‘马甲’。”
“马甲？”王涵疑惑。
“对，一个合理的、公开的身份和平台，既能让你继续学习和成长，又能掩盖你真正的去向和核心研究。”陈铭远解释道，“我和赵大校，还有计划管委会商量过了，给你准备了一个‘双保险’。”
他拿起桌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第一，我手头上正好有一个型的、半公开的预研项目，叫做‘新型高效能量转换技术探索’，挂靠在龙夏国科大学下面。
这个项目级别不高，经费也有限，研究的是一些看起来比较‘偏门’的能量转换机制，正好可以把你那个电磁推进里涉及到的脉冲功率、能量形态控制等核心问题，拆解成若干个看似不相关的子课题塞进去。你明面上的身份，就是这个项目的‘特聘研究助理’。”
王涵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当研究助理？”
“对，挂个名。”陈铭远摆摆手，“实际工作嘛，主要还是跟着我，以及计划内指派的其他导师，学习、攻坚‘盘古’的真正课题。
但这个马甲很重要，它给了你一个合理的、留在科研圈内的身份，方便你接触一些非核心的学术资源，参加一些不涉密的学术会议，也算是一种掩护和锻炼。”
“那……第二呢？”王涵更关心这个。
“第二，”陈铭远放下茶杯，语气加重，“你需要一个系统学习大学知识，尤其是打下坚实理论基础的地方。
你不能一直是个野路子，虽然你的直觉和创造力惊人，但缺乏系统训练，迟早会遇到花板，甚至可能走弯路。”
他拿起另一份印制精美的招生简章，封面上是“国立科技大学‘强基物理’计划”几个大字。
“国科大的‘强基物理’计划，旨在选拔和培养最具潜力的物理学科后备人才，实行的是班化、导师制、本博贯通培养。我们已经和国科大以及教育部方面协调好了，你将免于高考，以‘特殊人才’渠道，直接进入今年的‘强基物理’计划学习。”
“直接……上大学？”王涵彻底愣住了，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研究助理”更让他震惊。高考，这座压在每一个高中生心头的大山，他就这么……跨过去了？
“没错。”陈铭远肯定地点点头，“国科大那边，会为你安排一个单独的学籍档案，你的大部分基础课程，前期可能需要在基地内通过远程和特聘教授单独授课完成，毕竟你的主要时间和精力还是要放在‘盘古’这边。
但一些重要的实验课、专题研讨，你需要定期去国科大校本部参加，这既是学习，也是让你逐渐适应正常的学术环境和集体生活。‘强基计划’的同学们都是顶尖的苗子，和他们交流，对你也有好处。”
王涵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研究助理……大学生……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仿佛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陈老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我英语很差，还有其它文科……上大学，能跟上吗？”
陈铭远闻言哈哈大笑：“放心吧！‘强基计划’看重的是你的物理和数学潜能，你的英语和其他人文素养，不用你操心了，当然，要求也不会像对普通文科生那么高。至于专业课……”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涵，“就你刚才在评估时表现出的那种理解力和发散思维，我担心的是课程进度太慢，耽误了你的时间！不定有些专题，你都能上去讲两句了！”
王涵被他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仿佛落霖。
“所以，你的新身份就是：龙夏国防科技大学‘新型高效能量转换技术探索’项目组特聘研究助理，同时是国立科技大学‘强基物理’计划大一新生——王涵。”
陈铭远总结道，“这个身份是公开的，合理的，足以解释你为何离开定海一中，并处于‘半封闭’的科研学习状态。而暗地里，你是‘盘古计划’的核心预备成员，你的真正课题和进展，属于最高机密。”
他站起身，走到王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王涵，这条路不容易。你要同时应对‘马甲’身份的学习和工作，还要承担‘盘古’真正的重任。
你会很辛苦，压力会非常大。但这是最能保护你，也是最能让你快速成长的方式。你明白了吗？”
王涵抬起头，看向陈铭远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睛，又想起赵立坚大校的“使命”，想起自己那些在孤独和嘲讽中坚持画下的图纸。他用力地点零头：
“陈老师，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不会让您和国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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