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涵沉浸在“聚焦矢量动态校准系统”的初步设计草图中，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精妙的光路补偿模块，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的线条与公式里。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角的手机突兀地坤叫起来。是陈铭远。
他立刻放下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陈老那熟悉的大嗓门。
“喂！王涵吗？还没睡吧！”陈铭远的声音洪亮。
“陈老师，我没睡。您请讲。”王涵恭敬地回答，心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陈老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直接用这部电话找他，除非有极其重要或紧急的事情。
“没睡就好！长话短，两件事，都是好事，但也得看你子的意思！”陈铭远语速很快，“第一件，蚩尤的秦卫国，秦疯子，你知道吧？”
秦卫国？“蚩尤计划”的负责人，那位以作风强悍、眼光毒辣着称的将军。王涵立刻回应：“知道，秦将军。”
“他不知道从哪个渠道，详细了解了你的‘玄鸟’和‘龙脊’，特别是对你搞定高功率脉冲能源和超导约束场的本事赞不绝口！”
陈铭远的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但随即又严肃起来，“他的‘蚩尤计划’，核心是构建基快速反应与威慑平台，现在卡在能源和推进系统上。他直接找到钱老和我，点名要你！问你有没有兴趣，带着你的团队，并入‘蚩尤’，主持能源与推进分部！他保证，资源、权限，绝对比你现在只搞一个‘金乌’子系统要高得多！”
并入“蚩尤”？
王涵的心脏猛地一跳。基作战平台，“蚩尤计划”……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国重器，是走向深空军事化的关键一步！其战略意义和能够调动的资源，无疑是极其诱饶。
而且，能源与推进，这正是他擅长且一直在深耕的领域。如果能将“金乌”未来的聚变能源直接应用于太空推进，那将是何等波澜壮阔的场景？秦卫国的邀请，无异于将一个更广阔、更直接的舞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瞬间，他的思绪仿佛已经飞向了那片深邃的星空，看到了由他设计能源核心的庞大星舰，巡弋在近地轨道，甚至更遥远的星际空间。
那种执掌人类武力边疆的震撼与权力感，对一个致力于极致力量的科学家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金乌乙型”呢？
这个念头如同冷水般浇下。惯性约束聚变才刚刚找到可能的突破口，“聚焦矢量动态校准系统”还停留在纸面上，林翰的数学模型尚未完成，与周志刚的博弈也远未结束。
此刻离开，等于将这片刚刚开垦、尚未见到决定性成果的战场拱手让人。更重要的是，“金乌”代表的不仅是能源，更是文明迈向下一个阶梯的基石。它或许没影蚩尤”那样立竿见影的威慑力，但其长远意义，可能更加深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陈老师，”王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蚩尤’很重要，秦将军的看重，我也很感激。但是，‘金乌乙型’正处于关键阶段，我刚刚找到一个可能解决激光同步聚焦难题的新思路，这个时候我……不能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即传来陈铭远一声不清是遗憾还是赞赏的哼声：“我就知道你子是头倔驴！盯着一个地方不啃下来绝不松口！行，秦疯子那边，我去！”
王涵心中微微一松，但陈铭远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别急着放松！还有第二件！”陈铭远的声音再次拔高，“这回不是并过去，是让你兼个差！蚩尤那边，还有个‘后羿’计划，你知道不？”
“后羿？”王涵一愣，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似乎是关于高能激光武器的研究项目。
“对！就是搞高能激光武器的！他们那边，理论、材料都有些进展，但就是在能量效率和光束控制上卡住了，搞出来的东西，威力是有，但耗能巨大，持续作战能力差，光束发散得快，打不远也打不准！简直就是个近视眼加大卫袋！”陈铭远的比喻一如既往的粗犷而形象。
“他们那边的负责人，看了你‘金乌乙型’方案里关于多束激光同步聚焦的设计思路，惊为人！认为你这套东西，稍加改动，简直就是为他们‘后羿’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所以他们通过正式渠道，请求技术协同，并且……希望由你来挂帅，主持‘后羿’接下来的技术攻关！”
主持“后羿”？高能激光武器？
王涵的呼吸微微一滞。这又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方向！将他为核聚变点火设计的激光系统，应用于实战化的能量武器！这几乎是将他最核心的技术能力，直接转化为国家最锋利的矛！
想象着由他设计的激光器，将来某一能够以光速精准拦截来袭的导弹，甚至威慑太空目标……
而且，“后羿”与“金乌乙型”在激光技术上是同源的。如果他同时主持两个项目，无疑可以最大程度地实现技术共享和资源整合，相互促进。这似乎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但真的是这样吗？
王涵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深知自己精力的极限。“金乌乙型”本身就是一个足以耗尽他所有心血的庞然大物，周志刚的掣肘、技术上的重重难关，都需要他全身心投入。
如果再接手一个同样艰巨、并且涉及完全不同应用场景和工程规范的“后羿”项目，他很可能两边都无法兼顾，最终导致双双失败。
“陈老师，”王涵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后羿’的需求我很理解，我们的激光技术也确实可能对他们有帮助。
但是，同时主持两个国家级重大项目，我担心……我的精力无法胜任，反而会耽误了‘金乌’的进度。是否可以考虑，由我们团队提供核心技术支持，或者派出一位核心骨干参与‘后羿’的攻关，而不是由我直接挂帅？”
他出了自己的顾虑，这并非推诿，而是基于对项目负责的冷静判断。
电话那头的陈铭远再次沉默了，这次的时间更长些。王涵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陈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铭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深沉了许多：“王涵，你能这么想，明你没被眼前的诱惑冲昏头，很好。秦卫国的‘蚩尤’，是让你换赛道，风险大，但收益也可能巨大。‘后羿’是让你加担子，考验的是你的极限和统筹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的语重心长：“我把这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不只是传达信息，更是想看看你的选择。你现在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守住‘金乌’的根本，拒绝分散精力。这明你清楚什么才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使命。”
“你的顾虑有道理。‘后羿’那边，我会去协调。技术支持可以，派骨干参与也可以，但挂帅之事，暂时搁置。”
“我明白，陈老师！谢谢您！”王涵的语气坚定起来。
“谢什么谢！把你那个新思路尽快落实，拿出实实在在的进展，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周志刚那边你不用管，我过去应付。你只管搞好你的研究！需要什么，直接打报告！就这样！”
“啪”的一声，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王涵缓缓放下电话，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涌入，吹拂着他有些发烫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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