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澄的客院却是灯火通明。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北境的详细地图，上面已经用朱笔圈出了几处适合建立前哨和工事的地点，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材料清单和人员调配草案。他右手还不能用力，便用左手执笔，字迹虽不如右手流畅，却依旧力透纸背，条理分明。
采薇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散发着苦涩药香的汤药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江宗主，该用药了。这剂药添了疏通臂脉的‘地龙藤’，或有些痛麻，需忍耐。”
江澄“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地图，随手端起药碗，看也不看，仰头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让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却一声没吭。
采薇看他喝得干脆，嘴角微弯，等他放下碗，又递上一碟蜜渍梅子。“去去苦味。”
江澄瞥了一眼那碟梅子，没动，只道：“放着吧。” 目光又落回地图，忽然指着其中一处，“这里，地势最高，也最险，但俯瞰全局，必须拿下来。明日我亲自带人去勘测。”
“你的手……”采薇不赞同。
“死不了。”江澄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聂怀桑手下那帮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这种要立威、要见血才能站稳脚跟的地方，得我去。”
采薇看着他专注而坚定的侧脸，知道劝不动，也不再劝。她默默收起药碗，走到一旁，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几样药材，开始重新调配。“那我随你同去。那处山高风大，易生瘴毒，也需防备蛇虫鼠蚁。我提前准备些药物。”
江澄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采薇正低头称量药材，神情平静认真，仿佛在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昏黄的灯光在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随你。”江澄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笔下却更用力地划了一条线。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药香与灯火中悄然流淌。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并肩担当的务实与信赖。
翌日清晨，众人再次齐聚书房。蓝忘机将姑苏、兰陵的情报简单告知，略去了“暗流”部分，只强调了“镇器”确认与“共鸣”现象。他看向魏无羡，后者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未睡好，但神色平静，不再有昨日的激动。
“情况已明，‘镇器’关联确凿，‘源眼’威胁真实。”蓝忘机声音平稳，“眼下有两件事需并行：一，继续推算‘源眼’可能方位，此为长远之基。二，需加强各方‘镇器’的守卫与监控，尤其是姑苏与兰陵，谨防不测。我意，请兄长与金凌，立刻对‘镇器’所在加强封印，并排查内部可疑之人。”
魏无羡沉默片刻，开口：“我同意。推算‘源眼’可以，但接近与否，必须等我们至少掌握了‘聚器’的大致方法和可能后果之后。另外……”他抬眼看向蓝忘机，眼神清澈，“蓝湛，我知道我昨有些话……重了。但我担心的，不只是‘源眼’。如果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了这些秘密，甚至已经在打‘镇器’的主意呢？我们一头扎进找‘源眼’，家里被人掏了老巢怎么办？”
蓝忘机心中一震，看向魏无羡。他竟与自己想到了同一处，且主动提出了自己因顾虑他情绪而暂时隐瞒的担忧。
“已有迹象。”蓝忘机不再隐瞒，将姑苏、兰陵出现不明人士刺探之事出。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果然！”江澄拍案而起，“老子就觉得不对劲！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抢‘镇器’？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拿！”
聂怀桑也摇扇子的手都停了，忧心忡忡：“若真如此，我等更需谨慎。敌暗我明啊。”
“所以，”魏无羡总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蓝忘机脸上，带着一种商议而非对抗的口吻，“我们的当务之急，其实是三件：固守（加强‘镇器’防护）、清内（排查内奸与探子）、备援（推算‘源眼’，研究‘聚器’）。 在没搞清楚暗处是谁、想干什么之前，不宜有大动作刺激对方，也不能放松对根本隐患的研究。蓝湛，你觉得呢？”
他将分歧转化为了更全面、更务实的行动框架，既考虑了蓝忘机的长远目标，也涵盖了自己的谨慎原则，还点出了眼前迫切的威胁。
蓝忘机看着他，在那双熟悉的桃花眼中，看到粒忧，看到了智慧，也看到了愿意共同面对、寻找出路的决心。心中的滞涩，悄然化开些许。
“可。”他颔首，声音虽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便依此行事。江宗主负责北境前哨与聂氏‘祭刀’遗址的防护加固。聂宗主协助，并排查清河境内可疑之人。我与魏婴，联络各方，推演‘源眼’，并设法……尝试与地脉中明玦兄的真灵沟通，或可获知更多关于‘镇器’与‘源眼’的细节。采薇姑娘，继续研究图腾与环境，寻找可能存在的、温和的封印加强或疏导之法。”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场应对上古隐患与当下阴谋的双线战斗，悄然拉开序幕。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暗处，关于“镇器”与“源眼”的风声，正以更快的速度，在某些隐秘的圈子里，悄然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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