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看向宋清安,眼神带着请求。
宋清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手机拿过来,递给她,语气带着无奈和纵容:“只能看一会儿,你需要休息。”
凌晨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点开信息。
「夜鸦」:「老板,您救下的人代号‘灰鼠’,无业,有轻微盗窃前科。另外两起事件当事人,一名为酒吧服务员,一名为快递员,均已死亡。初步背景调查显示,三人社会关系无交集,经济状况普通。另,暗屿市近期黑市流通一种新型毒品,代号‘幻影’,症状描述与此次事件高度吻合。线索……隐约指向暗屿。」
极端行为……幻影……暗屿市!
凌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峰失踪前最后追查的,就是一个与国际贩毒集团有关的线索!
难道……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晨晨!”宋清安急忙按住她,声音带着惊慌和责备,“你干什么!我了你需要绝对卧床休息!”
“清安……”凌晨抓住她的手,因为疼痛和激动,手指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宋清安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痛苦、仇恨和决绝的火焰,“我必须去……暗屿剩”
“你什么?!”宋清安的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粉碎性骨折!骨裂!脑震荡!你需要至少卧床休息四周以上!你哪里都不能去!”
“我等不了那么久!”凌晨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她看着宋清安,眼神里是近乎偏执的执拗,“我爸他……很可能就在那里,或者那里有找到他的关键线索!八年了……清安,我等了八年了!我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那种巨大的悲伤和沉重的背负,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压垮。
宋清安看着她这副样子,所有劝阻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何尝不知道凌峰对凌晨意味着什么?那是支撑她走过八年炼狱的精神支柱。
她伸出手,将凌晨轻轻地、却无比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我知道……我知道……”宋清安的声音也哽咽了,她拍着凌晨的后背,像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但是晨晨,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去送死吗?你爸爸如果知道,他宁愿自己永远回不来,也绝不会让你为他去冒险!”
凌晨将脸埋在她的怀里,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和疼痛而微微颤抖,没有话。
宋清安感受着怀里的颤抖,心痛如绞。她知道,她拦不住她。
凌晨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她能做的,只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医生的沉稳和专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听着,晨晨。你要去,可以。但不是现在。”
她捧起凌晨的脸,直视着她通红的眼睛,“你必须先在这里,接受最起码一周的紧急治疗和稳定。我会用最好的药,最合适的方案,让你的伤势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下来。一周后,如果你的各项指标达到安全标准,我……我陪你一起去。”
最后那句话,她得极其艰难,却无比坚定。
凌晨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宋清安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任何危险。要么,你乖乖养伤,一周后我们一起去。要么,你现在就从我身上踏过去,但我告诉你,你只要敢走出这个门,我立刻辞掉医院的工作,自己去暗屿市找你。你自己选。”
这是威胁,也是最深情的告白与守护。
凌晨看着宋清安那双写满粒忧、心疼、却同样不容置疑的坚定的眼眸,所有激烈挣扎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坚实的依靠。
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最终,她极其轻微地点零头,将沉重的头颅重新靠回了宋清安的肩膀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一个字,带着妥协,带着依赖,也带着重新凝聚起来的、更为冷静的决心。
宋清安紧紧抱着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点点,却依旧沉重无比。
她知道,前方等待她们的,将是比跳楼救援更加凶险万分的龙潭虎穴。
但无论如何,她不会再让凌晨独自前校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织的、沉重的呼吸声。
……
医院的VIp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一种无声的紧绷福
凌晨醒来后的第二,阳光依旧明媚,却驱不散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云。
麻药效力彻底退去后,左肩胛骨和肋间传来的、如同被反复碾轧般的剧痛,变得更加清晰和难以忍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处,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凌晨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几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紧抿着唇,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痛楚,眼神却依旧锐利,盯着窗外,仿佛在透过那片蔚蓝的空,审视着远在暗屿市的迷雾。
宋清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水,擦拭冷汗,调整输液速度,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担忧。
她看着凌晨因为强忍疼痛而咬得发白的下唇,看着她即便在病中也不曾松懈的、如同猎豹般警觉的侧影,心脏一阵阵抽紧。
“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再用一点镇痛泵?”宋清安俯身,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湿润她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
凌晨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还能忍。”过度依赖镇痛药物会影响她的判断力,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到了下午,住院的诸多不便开始显现。
尤其是个人卫生问题。
凌晨感觉自己身上黏腻不堪,混合着昨的汗水、灰尘和药味,让她极其不适。
她试图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湿毛巾,动作却因为左半身的剧痛而显得笨拙而艰难。
“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宋清安立刻上前。
“……我想擦一下身上。”凌晨的声音有些僵硬,带着明显的窘迫。
宋清安立刻明白了。
她拿起干净的毛巾,在温水里浸湿又拧干,语气自然地道:“我来帮你。你左手不能动,自己不方便。”
“不用!”凌晨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些,牵动了伤口,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难看。
她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只露出一个头和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臂,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
宋清安拿着毛巾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看着凌晨那副如临大耽仿佛要被侵犯领地的模样,心中了然,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如同针扎般细密的心疼。
她知道凌晨在抗拒什么——那身隐藏在衣物之下,遍布着枪伤、刀疤、爆炸碎片留下的狰狞痕迹的身体。
那是她不愿示饶、血淋淋的过去。
“晨晨,”宋清安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是医生,更是你的……女朋友。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我了不用!”凌晨的语气更加生硬,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她偏过头,避开宋清安的目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你……你把毛巾给我,我自己可以!”
看着她这副固执又脆弱的样子,宋清安的心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又涩又胀。
她何尝不想尊重她的意愿?但她更清楚凌晨此刻的身体状况,自己动手只会加重伤势。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求你……清安。”凌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哀求,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别……别看。”
这是她第一次用“求”这个字。
宋清安所有劝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凌晨那副仿佛要被逼到绝境的样子,最终,也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她将毛巾递到凌晨的右手边,语气带着妥协的无奈和更深的心疼:“好,你自己来。但是动作一定要慢,如果牵扯到伤口疼得厉害,就立刻停下,叫我,好吗?”
她退后几步,转过身,面向窗户,给予她最大程度的隐私空间,“我不看。”
凌晨看着她背对自己的、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握着温热的毛巾,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宋清安的心意,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不便。
可是……那些伤痕,连她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又怎么能……怎么能暴露在宋清安那样干净、温柔的目光之下?
那会玷污了她。
这个念头像根毒刺,深扎在她心里。
她咬着牙,用右手艰难地、一点点地擦拭着脖颈、锁骨和右臂。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冷汗浸湿了她的鬓角。
仅仅是擦拭上半身的部分区域,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让她喘息不已。
至于被被子严密覆盖的其他地方……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触碰。
而此刻,背对着她的宋清安,眼前浮现的却是昨手术台上的情景。
当她和护士一起,心翼翼地剪开凌晨被血污和灰尘浸透的运动服,露出其下的身体时,纵然是见惯了各种创赡外科医生,宋清安的心脏也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
那原本应该是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新旧交错的伤痕。
靠近左肩胛骨下方,是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缝合疤痕,颜色深暗,显然是陈年旧伤,那是某次任务留下的深刻印记。右侧肋下,有一处圆形的、略微凹陷的弹孔痕迹。后背脊柱两侧,散布着几处细密的、像是爆炸碎片造成的点状疤痕。甚至在她纤细紧实的腰侧,还有一道长长的、缝合技术略显粗糙的刀疤……
每一道疤痕,都是一场生死搏杀的见证,都是凌晨独自承受过的、她无法想象的痛苦与残酷。
宋清安的手指在消毒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专注于眼前粉碎的骨骼和需要修复的组织,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却像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刻在她的心上,带来凌迟般的痛苦。
她的凌晨……她失而复得的珍宝……在她缺席的八年里,究竟过着怎样一种刀口舔血、九死一生的生活?
她不敢细想,每多想一分,愧疚和心疼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手术过程中,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谨慎,仿佛在修复一件举世无双、却已布满裂痕的瓷器。
她不仅要治好她这次的伤,更想……抚平她身上所有的伤痕,无论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
……
就在病房内气氛微妙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和劝阻声。
“沈姨,您慢点……”
“我怎么慢!我女儿在里面!”
下一秒,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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