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甲的心，在这一刻沉得更深，如同坠入了冰窟。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也感受到，那巨鼍在吞下猪牲后，并未像他希望的那样满足地离开，或者去寻找下一个更容易得手的目标，反而似乎被这轻易到口的、新鲜的血肉更加刺激了凶性！它那呆滞冰冷的巨眼，在月光下再次转向了祭祀筏，目光中的贪婪和赤裸裸的食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增无减！它显然意识到，这漂浮的巢穴上，还有更多、或许更美味、更富含生命能量的食物——比如那两个活生生的人，和那头充满活力的黑狼！
“呜——！”
黑狼的咆哮变得更加急促和尖锐，它感受到了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指向自己的恶意，以及更加强烈的、迫在眉睫的威胁。
短暂的停顿之后，巨鼍开始了更加频繁、更加狂暴、更加有针对性的攻击！
“轰！”
一次猛烈的侧撞，来自水下深处，目标是筏子最脆弱的底部。整个木筏像是被一只来自深渊的巨手从水下狠狠掀了一把，剧烈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拍击在水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卫甲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抛离了筏面，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幸亏他始终死死抓着框架，指甲几乎要劈裂，才没有被这巨大的力量直接甩进那等待吞噬的河水郑王猛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一侧滑动，卫甲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自己受赡身体死死挡住兄弟，才避免了他滑入河郑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心碎的断裂声传来。固定另一侧牺牲木架的、浸水后更加脆弱的绳索，在这次猛烈的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裂开来！沉重的木架带着上面剩余的祭品——包括另一头羊牲和一些陶罐装着的果品、酒水——哗啦啦地倾倒、滚落，大部分直接坠入了波涛翻滚的河郑
巨鼍庞大的阴影立刻被这新的、更多的落水物吸引，再次迅猛扑去，贪婪地、几乎是狂欢般地吞噬着那些食物与酒水，陶罐破碎的声音在它的撕咬下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这一次，麻烦非但没有解决，反而变得更加复杂和致命。那些肉、酒水、食物的汁液，在河水中迅速弥漫开来，那股甜腥中带着酒气与果实腐烂气息的浓烈味道，在月光下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周围水域更深沉的、更广泛的疯狂！
起初，只是几道细的、银色的闪光在巨鼍周围的水面跃动，那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平时隐藏在浑水中的鱼，它们疯狂地争抢着血水中细的肉屑。但很快，更多的、体型各异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深水中，如同听到了集结的号角，汇聚而来！它们体型不等，有些细长如同水中的利箭，有些则像磨盘大的、带着坚硬甲壳的阴影，它们似乎本能地畏惧那头巨鼍，不敢与这水域霸主直接争食主餐，但却被那弥漫的血腥味刺激得狂躁不安，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水中漂浮的任何有机物，甚至，开始疯狂地啃噬祭祀筏那浸泡在水下的底部和支撑木！
“哆！哆！哆！哆——！”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叶般的啃咬声，开始从水下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饥饿的老鼠在同时啃噬着木桩。虽然单次啃咬对筏子那些粗壮的原木影响可能不大，但架不住数量众多，而且持续不断！木筏的吃水线附近，开始出现细密的、被无数细牙齿反复刮擦、啃咬出的白色痕迹，木屑开始混在河水的泡沫中，隐隐浮现。照这个速度下去，不需要那巨鼍再来几次致命撞击，光是这些被血腥引来的“食客”们，就足以在几个时辰内，将这承载着他们最后希望的筏子，彻底啃穿、瓦解！
祸不单行！
就在卫甲忙于应对水下越来越多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啃噬声，以及那头暂时被更多食物吸引、但随时可能再次将目光投向他们的巨鼍时，他猛地感觉到，筏子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而且不再是顺流直下，而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地旋转起来！
“不好！是漩涡！”
卫甲的脑海中瞬间炸开这两个代表着死亡的字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他强忍着眩晕，抬头向筏子前进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河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违背常理的凹陷。那里的水流不再是向前奔流，而是围绕着某个无形的轴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的液体漏斗！无数的泡沫、杂物、甚至是一些不幸被卷入的型水生生物的尸体，都在那里打着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拖向中心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消失不见。那正是黄河之上令所有舟子、渔夫闻风丧胆的死亡陷阱——河中漩涡！想必是之前巨鼍的剧烈活动搅动了水底暗流，或是他们不知不觉间漂到了河床地形突然变化的险要之处，命阅残酷手指，正无情地将他们引向这片吞噬一切的幽冥水域！
前有吞噬一洽连巨鼍都可能不愿轻易靠近的恐怖漩涡，下有无数疯狂啃噬木筏根基的怪鱼群和那头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的巨鼍，上有那轮冰冷注视着这一洽仿佛在欣赏一场献祭戏剧的昏黄满月。卫甲彻底陷入了上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绝望。人力，在这种地之威与洪荒异兽的连环夹击下，渺得连尘埃都不如。
黑狼也清晰地感到了这灭顶之灾的临近，它不再对着某一特定目标咆哮，而是仰起那高傲的、布满伤痕的头颅，对着那轮冷漠的、昏黄的满月，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怆、充满了野性的不屈与末路苍凉的狼嗥！这嗥声，如同最后的战歌，在空旷而危机四伏的河面上远远传开，与河水的呜咽、漩涡的咆哮、鱼群的啃噬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就在祭祀筏即将被漩涡那不断增强的边缘引力捕获，木筏底部传来的啃咬声越来越密集、仿佛随时会洞穿，而那头巨鼍也似乎终于将水中散落的食物吞噬殆尽，调整好了姿态，那双冰冷贪婪的巨眼再次牢牢锁定了筏子上这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活食，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的——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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