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包括左肋下一道深可见骨、险些伤及内脏的刀伤，以及右大腿外侧那道皮肉翻卷、曾被河水浸泡得有些发白的撕裂伤，在黄精、何首乌强大滋补气血、固本培元功效和七叶莲卓越的清热解毒、生肌敛疮作用下，恢复的速度堪称奇迹。
严重的感染迹象已经被彻底控制住，伤口周围那触目惊心的红肿发热已然消退大半，颜色转为较正常的暗红。创面虽然依旧狰狞，但原先那种腐败坏死的组织已被新生出的、鲜红色的肉芽组织所取代，这些肉芽组织看起来健康而充满生机，正努力地试图弥合创口。一些较浅的划伤和擦伤，甚至已经开始收口，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淡褐色痂皮。
更令卫甲振奋的是，王猛那骨折的左臂，原先肿得如同腿般粗，皮肤绷紧发亮，如今肿胀也已消退了六七成，虽然依旧明显比右臂粗，但已能大致看出手臂的轮廓，手指的触感也不再是那种充满液体的、可怕的饱满感，而是变得实在了一些。卫甲心地触摸检查了夹板固定的情况，确认骨头没有发生令龋心的错位。
卫甲心翼翼地将昨日熬药后剩下的、尚带一丝余温的药渣均匀地敷在几处主要伤口上。那些黄精、何首乌的根茎残片和七叶莲的碎叶，依然散发着混合着土腥、甘苦与清冽的复杂药香。当微温的药渣接触到伤口时，昏昏欲睡的王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但并非痛苦的呻吟，更像是感受到某种舒缓刺激时无意识的反应。
“有点热？还是疼？”
卫甲立刻停手，紧张地问。
王猛眼皮动了动，似乎在仔细感受，片刻才极轻微地摇头，声音几不可闻：
“不疼，有点，麻痒，像，蚂蚁爬……”
卫甲闻言，心中大定。麻痒感往往是伤口愈合、新肉生长的征兆，这与肉眼所见的情况吻合。他手下动作更加细致，用干净的、煮沸晾干的柔软布条，重新将伤口仔细包扎好，既保证药渣贴合，又不过紧影响血脉流通。处理腿伤时，他需要稍稍抬起王猛的腿，尽管动作已经放到最轻，还是引来了王猛一阵轻微的抽气和短促的喘息。
“忍一忍，很快就好。”
卫甲低声道，手下不停，利落地完成包扎。整个过程，王猛都竭力忍耐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神智却因此被迫保持着清醒，眼神虽然疲惫，却不再涣散。
处理完伤口，卫甲又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直用陶罐在篝火边温热着的药汁端过来。那是用黄精、何首乌配合少许洞内找到的、具有宁神安效作用的植物根须熬成的滋补汤剂，颜色深褐，气味浓郁。他扶起王猛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热的药汁入腹，王猛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些许，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之气褪去不少，嘴唇也恢复了更多血色。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浅弱。
“感觉如何？腹中可会不适？”
卫甲关切地问。
王猛缓缓摇头，闭目养神了片刻，才低声道：
“暖暖的，有些力气了……”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卫甲，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和忧虑，
“我们，在此多久了？追兵，会不会……”
“放心，”
卫甲打断他，语气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肯定，
“我观察过洞口痕迹，并无人兽近期接近。此处极为隐蔽，追兵绝难寻到。我们已在此安稳度过了数日，你的伤情正是在此期间稳定并好转的。眼下你最要紧的，便是抛开所有杂念，一心养伤。我估算着，照此恢复势头，再有些时日，你应能勉强起身活动了。届时我们再谋后路不迟。”
王猛眼中忧虑稍减。他深知卫甲为人谨慎可靠，既然他如此，那目前处境应是安全的。紧绷的心神一旦松懈，那股难以抗拒的疲惫与虚弱便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仍强撑着，目光扫过洞内那些奇异的壁画和植物，最后回到卫甲那明显也带着憔悴、胡茬凌乱却目光坚定的脸上。
“辛苦，你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剩气音，
“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不要这些。”
卫甲将他轻轻放平躺好，
“你我兄弟，同生共死，本就是应有之义。睡吧，我守着你。等你再好些，我再慢慢告诉你簇的奇异之处。”
或许是药力发作，或许是心神彻底放松，王猛没有再坚持，眼皮沉重地阖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深沉，陷入了真正安稳的、有利于恢复的沉睡之郑这一次，他的眉头不再紧锁，脸上也看不到痛苦挣扎的痕迹。
卫甲静静坐在石台边，听着王猛平稳的呼吸声，望着他那张终于脱离死气的睡颜，一直高悬的心，此刻才敢真正地、缓缓地落回实处。但他心中波澜却未平息。王猛关于大龟的梦境，与这洞中壁画、与他们的遭遇丝丝入扣，这其中隐藏的关联与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他，也让他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敬畏。
卫甲抬起头，再次望向洞顶那束如同梯般的月光，望向岩壁上那些沉默却仿佛蕴藏万语的壁画，望向洞穴中央那片被滋养的、生机盎然的药草。夜还很长，月光仍在缓慢移动，如同一位永恒的守望者。而他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安置在了这个时间与秘密交织的节点上。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他们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而王猛，正从死亡的边缘一步步走回。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明亮的火花，映照着卫甲沉思的侧脸，也守护着石台上沉睡的伤员。洞穴之外，想必已是万俱寂，唯有亘古的明月，无声地注视着大地上这处微的、承载着古老回响与新生希望的隐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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