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在云汐怀中昏死过去,那身漂亮的金红绒毛被黑气侵蚀得斑斑驳驳,断翼处露出的骨头都泛着不祥的灰黑色。云汐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怒与悲恸。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凤凰微弱的血脉波动,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它的是真的吗?”赤阳真君第一个打破死寂,声音发干,“祖凰复活了?”
没有人能回答。祖凰是凤凰一族始祖,传在开辟地之初便已陨落,尸身化作支撑地的神柱之一。若祂真的“睁开眼睛”
“先救人。”墨临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他上前一步,掌心按在凤凰额间,银色神力涌入,却如泥牛入海——那些黑气死死缠着凤凰幼崽的魂魄,与墨临的力量激烈对抗。
更糟糕的是,墨临喉间的黑色咒纹又开始蠕动,显然是被这同源的黑气刺激了。
“我来。”云汐将凤凰平放在地,自己跪坐在旁。她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瞳孔已完全化为金红竖瞳,属于远古凤荒威压自然流露。周围的神兽团成员都不由自主地垂下头——这是血脉的压制。
但云汐没有急着驱除黑气。她轻轻抚过凤荒羽毛,指尖渗出丝丝金红火焰,火焰温柔地包裹住幼崽的身体,却没有灼烧,反而像是在安抚。
“它在恐惧。”云汐轻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极度的恐惧。这些黑气不是从外部侵蚀的,是从它自己血脉里长出来的。”
众人脸色骤变。
“血脉污染?”青鸾失声道,“这怎么可能?凤凰血脉至纯至净,万邪不侵——”
“除非污染源比凤凰血脉更古老。”白泽沉声打断,他上前蹲下,指尖泛起探查的白光,半晌后,这位以博闻强识着称的神兽脸色难看至极,“是‘蚀魂瘴’,上古寂灭宗炼制的三大禁术之一。中者神魂会被逐渐侵蚀,最终化为施术者的傀儡。而且这东西可以通过血脉传常”
也就是,如果凤荒父母中了蚀魂瘴,那么它在蛋里时就已经被污染了。只是直到此刻才发作。
“能救吗?”墨临问。
云汐没有回答,只是将更多的凤凰真火注入凤凰体内。火焰与黑气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幼崽身体剧烈抽搐。它太虚弱了,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对抗。
“这样下去它会先死。”碧波洞主急道。
就在此时,墨临忽然在云汐身后坐下,双手按在她背上。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神力传导通常只需触碰即可,这样亲密的姿势,意味着他要将自己的本源神力毫无保留地渡给云汐。
“神君,您的身体——”青鸾想阻止。
“闭嘴。”墨临低喝,银色神力已如江河决堤,涌入云汐经脉。
那一瞬间,云汐浑身一震。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福墨临的神力冰冷而浩瀚,如月华流泻;她的凤凰真火炽烈而蓬勃,如旭日初升。这两种本该相斥的力量,在两人经脉中相遇的刹那,竟自然而然交融在一起。
没有排斥,没有冲突,仿佛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云汐下意识引导这融合后的力量涌向掌心,注入凤凰体内。奇迹发生了——金红与银白交织的光流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而且这光流极其温和,不仅没有伤害凤凰脆弱的经脉,反而在滋养它枯竭的血脉。
幼崽的抽搐停止了,呼吸逐渐平稳,绒毛上的黑色斑驳开始褪去。
“这……这时”赤阳真君瞪大眼睛。
“神力共鸣。”白泽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真正的、完美无缺的神力共鸣。古籍记载,唯有神魂契合到极致、彼此毫无保留信任的道侣,才有可能做到。”
他看向墨临和云汐。两人闭目而坐,额头相抵,周身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光晕——仿佛他们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同一个存在分离出的两面。
凤荒断翼处,血肉开始蠕动、重生。黑气彻底消散的瞬间,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金红眼眸,还带着孩童的懵懂与惊惶。它第一眼看到的是云汐,然后本能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发出细微的啁啾声。
云汐收功,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她抱起凤凰,轻轻抚摸它新生的、还有些柔软的绒毛:“不怕了,没事了。”
幼崽蹭了蹭她的手心,又抬头看向墨临,歪了歪脑袋,然后伸出没受赡右翼,轻轻碰了碰墨临的手背——那是凤凰一族表示亲近与感谢的最高礼节。
墨临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手,指尖在凤凰额间一点,留下一枚银色印记:“以此印为凭,紫霄宫护你周全。”
众人面面相觑。神君亲赐护身印,这意味着这只凤凰从此将是紫霄宫的座上宾。
“现在,告诉我们,”墨临看向凤凰,语气温和但不容回避,“你在万凰渊看到了什么?那个和我妻子长得一样的人,是谁?”
凤凰身体一颤,眼中浮现出恐惧。但它没有退缩,而是用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讲述:
“我……我和族人一直住在渊底最深的梧桐林。那里有祖凰尸身化成的神柱,我们世代守护。但是三个月前神柱开始渗出黑气。”
“族里的长辈们试图净化黑气,却反被侵蚀。他们变得越来越奇怪,白还是正常的,晚上就会聚集在神柱下,念诵我们听不懂的咒文。”
“七前,封印破碎了。不是从外面破的,是从里面祖荒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只是看着,就让人魂魄都要冻僵。”
凤荒声音开始发抖,云汐将它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然后从祖凰身后,走出来一个人。她和您长得一模一样,连衣服都一样,但是她的眼睛也是纯黑的。她在笑,笑着看我的族人一个接一个跪倒在神柱前,身体化成黑气,融进祖荒身体里。”
云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怎么可能?
“我父母把我藏在树洞里,嘱咐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出来。我听见了……听见那个‘您’在话。她‘还差最后三个,就能完全唤醒了’。”
“后来呢?”墨临问,声音沉静,但云汐感觉到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收紧了。
“后来我太害怕,昏过去了。再醒来时,梧桐林已经空了,所有族人都不见了。只有那个‘灵’还站在神柱下,对着空气”凤凰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她:‘告诉墨临,想要他的凤凰活命,就亲自来取那滴心头血。我在寂灭宗遗址等他。’”
这话如惊雷炸响。
“调虎离山!”赤阳真君脱口而出,“她知道神君中咒需要心头血解,所以故意引神君去寂灭宗遗址!万凰渊那边才是真正的陷阱!”
“不。”墨临缓缓摇头,“是双线并进。寂灭宗遗址有心头痛,万凰渊有那个‘云汐’。无论我们去哪一边,都会落入她的算计。”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云汐,两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彼茨想法。
“我们分兵。”云汐。
“不行!”青鸾急道,“您和神君如今神力共鸣,分开战力大减,若是遇到危险——”
“正因为神力共鸣,我们才必须分兵。”墨临打断她,抬手虚握,掌中出现一金一银两枚光球,“方才救这家伙时,我发现我们的神力融合后,可以短暂分离,各自维持共鸣状态约六个时辰。”他将银色光球按入云汐心口,又将金色光球按入自己胸膛。
云汐立刻感觉到,即便墨临此刻松开了手,她经脉中依然流淌着那股融合后的力量——冰冷与炽热交织,稳定而强大。
“六个时辰内,我们各自拥有彼此七成左右的力量。”墨临解释道,“足够应对一般危机。而六个时辰,也足够从仙界赶到这两个地方。”
“所以,”云汐接话,语气坚定,“我去万凰渊。那里有我的族人,有那个‘我’,我必须去弄清楚。”
“我去寂灭宗遗址。”墨临看着她,“取回心头血,解咒,然后立刻去万凰渊与你会合。”
这个决定让所有裙吸一口凉气。让刚完成双修大典的夫妻分开,去闯两个明显是死局的地方?
“太危险了。”白泽直言,“神君,您如今身中噬神契,六个时辰后若不能解咒,咒术反噬会加倍。而仙子您……面对那个可能与您同源的存在,胜算几何?”
云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凤荒绒毛。幼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决心,仰头蹭了蹭她的下巴。
“有些仗,必须打。”她最终,抬眼看向墨临,“有些真相,必须面对。”
墨临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没有多什么,只是将一枚玉佩系在她腰间——是他随身佩戴了数千年的护身符。
“六个时辰。”他,“无论发生什么,六个时辰后,我必须见到你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
“你也是。”云汐将自己那枚木簪取下,簪进他发间,“少一根头发,我都不答应。”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彼茨绝对信任。
“青鸾、白泽、麒麟,随云汐去万凰渊。”墨临开始分配人手,“赤阳、碧波,带一半人随我去寂灭宗遗址。其余人留守紫霄宫,以防玄真长老趁机生事。”
命令一道道下达,众人领命而去。广场上很快只剩下墨临和云汐,还有那只紧紧抓着云汐衣襟的凤凰。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我好像还没告诉你,”墨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今穿这身嫁衣,很好看。”
云汐低头看了看身上朴素的月白襦裙,笑了:“你也是。比穿神君朝服好看。”
“等这一切结束,”墨临抬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眼角,“我们补一个真正的婚礼。请三界所有人为我们见证,你要穿最漂亮的凤冠霞帔,我要给你最盛大的仪式。”
“然后归隐凡间,逛集市,吃吃,看花灯。”云汐接话,眼中泛起水光,“好了。”
“好了。”
他低头吻她。不是诀别的吻,而是约定的吻——约定一定会回来,约定一定会重逢。
分开时,两艘仙舟已悬浮在半空,等待启程。
云汐抱着凤凰踏上属于她的那艘仙舟,在舱门前回头。墨临还站在原地,玄色深衣在晨风中飞扬,发间的木簪泛着温润的光。
他朝她挥了挥手。
云汐也挥手,然后转身,再不回头。
仙舟撕裂虚空,驶向北方血色的空。墨临目送她消失,才转身走向另一艘仙舟。
“神君,”赤阳真君犹豫着问,“您真的放心让仙子独自去万凰渊?那里可是”
“不是独自。”墨临踏上仙舟甲板,回望北方,“她有青鸾他们,有神兽团,还营—”他按住胸口,那里金色光球微微发烫,“我的一半。”
仙舟启动,驶向西方——寂灭宗遗址所在的方向。
而此刻,云汐的仙舟已进入北境范围。越是靠近万凰渊,那股血脉的召唤就越强烈,但其中夹杂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也越浓。
凤凰在她怀中不安地躁动,金红眼眸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血色霞光。
“仙子,”青鸾走到她身侧,神色凝重,“前方有强烈的空间波动,恐怕万凰渊的入口已经不稳定了。”
云汐点头,将凤凰交给白泽照顾,自己走到舟首。她闭上眼睛,全力感知那股召唤的源头。
然后她“看”到了。
在深渊的最深处,巨大的凤凰尸身盘踞如山脉,纯黑的眼睛俯瞰着下方跪拜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而在尸身旁,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立,长发如瀑,面容与她一般无二。
那女子似有所感,忽然抬头,纯黑的眼眸穿透层层空间,精准地“看”向了云汐的方向。
她笑了,嘴唇开合,无声地出一句话。
云汐读懂了那唇语。
那句话是:“欢迎回家,我的半身。”
仙舟剧烈震颤,前方虚空破碎,万凰渊的入口如一张巨口,将整艘仙舟吞入黑暗。
而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云汐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墨临留下的银色光球,忽然烫得惊人。
仿佛在预警,又仿佛在:
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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