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上睡了两晚后,他们风尘仆仆地抵达贵阳站了。
这还不算完,接着坐了三四个时长途汽车,他们才在县城汽车站坐上了8517厂派来接他们的吉普车,途经数不清的农田和村寨后终于到了。
伏越扶着腰感叹,“怪不得三线建设领导组就选定了8517厂了,还真挺隐蔽的!”
夏宝珠听她低声科普,“最前头的就是伍老虎伍书记,另一位应该是孙大生孙厂长。”
夏宝珠:“......”
当时她在高翻班没见过这位浓眉大眼的老虎书记,倒是挺别致的。
话间双方就会面了,伍老虎抢先一步,热情地握住陈也明的手,“夏同志,可把你们给盼来了!这是我们厂的老孙,特意跟我一起等着你们呢!”
孙大生咳咳两声,“老伍,这位不是夏同志。”
加急公函是他接收的,这老伍忙糊涂了估计压根没看,上面清楚写了:本次派往贵厂的支援团队长为夏宝珠同志,负责统筹整改安装协调工作,三位同志的信息已附后。
核心信息里都标明了,人家是位女同志。
这个老伍!
伍老虎一愣,没注意陈也明伸出的尔康手,哈哈笑着转向伏越,“你们看我忙起来千头万绪的,忘了看公函了!”
夏宝珠在场面变得彻底尴尬前笑着上前握住他的手,“伍书记,怪我没及时自我介绍,您二位叫我夏就行了,可别因为我面嫩就觉得我不抗事儿啊哈哈!”
她能咋办!
哪怕是8517厂旧貌换新颜前,伍老虎都是处级干部,随着8517厂水涨船高成了部属厂,虽离269厂那种万人大厂还差了不少,但人家的一把手也是司局级了。
因着时下逐级提拔的原则,一举跃到正局不可能,但也是副局级了。
这要不是有求于他们,哪会出来迎他们?
伍老虎和孙大生面面相觑了下,语气恳切地解释,“没想到夏同志这么年轻有为,你看我这事儿办的,实在是被这摊子事儿搞得晕头转向了!”
完他豪爽地和伏越、陈也明又握了一圈手,“一路上辛苦了!
我代表我们全厂职工热烈欢迎你们!部里的领导们一来,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快往这边来,厂里条件简陋你们别嫌弃,先到会议室喝口水我们再碰!”
夏宝珠和两位同僚对视一眼升起不妙的预感,态度越好,问题越大。
落座后伍书记都没等他们喝口茶,神情就转为沉重与无奈。
“首先得替全厂职工好好感谢司领导、部领导!知道我们这儿棘手特意派你们过来,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这次的事情,我们实在是……唉,心里有愧啊!差点给国家造成重大的损失,我这个当书记的第一个要负责任!
不瞒你们,我们厂现在是牛拉大车,难啊!我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向上求援的。
厂里刚完成扩建没多久,两千名新工人要安置要培训,很多连机床都没见过,更别这种看一眼都头晕的‘西洋镜’了,不光是工人,我这脑子跟手脚都没完全跟上节奏。
唉!只要事情能解决我一定负荆请罪!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感谢领导没放弃我们!你们之后有什么指示,我们一定坚决执行!需要厂里配合什么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夏宝珠听他一口气完咬咬牙关温和地笑笑,嘚啵嘚一通表达感谢与服从,其实都是为了将包袱甩出来。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制止他这股假模假样浮夸风!
“伍书记,您言重了,我们这次来不是部里派来追责的,而是和同志们并肩作战、共渡难关的,咱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您提到的困难部领导非常理解,三线建设千头万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厂里扩建完成,把队伍拉起来,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胜利。
主席同志在《矛盾论》中指出,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我们应该正视工作中的矛盾和问题。
咱们8517厂现在遇到的问题是发展中几乎必然会遇到的,是8517厂在攀登高峰中必然要遇到的坎,咱们就是要发挥8517厂的高山精神!
在建国后的......”
五分钟又五分钟过去后,夏宝珠终于用温和的声音结尾道:“主席同志曾教导我们,要以科学态度分析历史错误的根源和环境,而非沉溺过去、自我否定,这都是精神包袱 。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悔过去,而是集中全力解决问题!
伍书记,孙厂长,您二位呢?”
在场的四人:“......”
伏越:谢谢,已经知道为什么她能打头了!
伍老虎转了转发直的双眼,“对对,夏同志你的太好了!”
孙大生抿嘴,好个屁,你俩一个老废话篓子,一个废话篓子,的比老的还三片子嘴!
夏宝珠淡定地端起茶杯润嗓子,伍老虎刚才半愣是一个字都没讲设备到底咋了?
空话是吧?废话文学是吧!ho怕ho!
爱听空话她就一次性讲个够,希望这只老虎识相点别逼她,否则他一句她还十句不嫌多。
正当会议室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时,紧闭的夹板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伍老虎松口气清了清嗓子,“进!”
夏宝珠眼神闪了闪,十来位职工推门而入,脸上混合着愤怒和委屈。
“书记!厂长!对不起,打断你们开会了!但这活儿我们实在是没法干了!知道上级领导来为我们主持公道了,大家伙儿都憋着一肚子火要来找领导评评理!”
为首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语气激动地:“领导!您给评评理!
那几个外国工程师,他们的安装图纸连摸都不让我们摸一下!我们用放大镜凑近看个零件编号,他们立马就用手捂住了!图纸捂得比命还紧!嘴里还嚷嚷着我们听不懂的话,那眼神就跟防贼一样!
我们是新中国的主人,不是特务!”
“就是就是!刘师傅的在理,这设备是我们国家花真金白银买来的!又不是他们白送的!
我们问他们问题,他们要么装听不懂,要么就是公司机密。
我们是操作和维修这套设备的人,连它的脾气都不让我们了解,以后他们走了设备出毛病怎么办,难道就让大几十万美元的宝贝彻底趴窝吗?”
夏宝珠用余光扫了两位厂领导一眼,这是有备而来啊。
喜欢六零厂政生涯,从国营厂到部委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六零厂政生涯,从国营厂到部委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