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碎雪,打在沈清辞脸上生疼。
她抱着苏烬在云灵山的密林中疾奔,脚下的黑气托着两人身形,却仍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颤——那是锁魂塔崩塌引发的余波,正顺着山体蔓延,连带着护山大阵的符文都开始躁动。
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白蒙蒙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林间的树木影影绰绰,像无数蛰伏的鬼影,偶尔有符文在雾中闪过,泛着诡异的蓝光,稍一靠近,便有尖锐的灵力刺来,逼得她不得不绕校
“这是‘迷魂雾阵’。”沈清辞低咒一声,指尖划过苏烬的脸颊,他的皮肤已泛起淡淡的青黑,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锁魂钉上的蚀灵咒正在扩散,那些扭曲的咒文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血脉游走,所过之处,灵力寸寸湮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烬的生命气息正随着咒文的蔓延一点点流逝。
怀中的人忽然动了动,苏烬艰难地睁开眼,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碴,他望着沈清辞被雾气打湿的鬓发,声音轻得像叹息:“清辞……放下我……”
“闭嘴。”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话,我就把你丢给追来的陆家狗。”
苏烬虚弱地笑了笑,眼底却划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丝镇魂灵力,竟要朝着自己的心口拍去——他想自毁灵脉,断绝蚀灵咒的源头,给沈清辞争取逃亡的时间。
“你敢!”沈清辞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刺骨,灵力微弱得几乎握不住,“苏烬,你敢死试试!”
她的声音带着暴怒,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当年沈家被灭门,她在焚骨崖下苟延残喘,是苏烬背着她穿过三州荒漠,寻遍草药续命;如今他身陷囹圄,她怎么可能丢下他?
苏烬被她攥得生疼,却只是望着她,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留着我……是拖累……”
“我不是就不是。”沈清辞加重了力道,将他的手按回怀中,另一只手凝聚起黑气,在他腕间画了个简单的符文,暂时压制住咒文的蔓延,“墨无殇过,蚀灵咒虽毒,却有解法。只要找到他,你就能活。”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法器破空的锐啸。
“沈清辞,哪里逃!”
陆景渊的声音穿透迷雾,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数道金色剑光从雾中刺出,直指沈清辞后心,剑身上的纯阳符文在雾中炸开,将周围的黑气驱散了大半。
沈清辞转身旋身,黑气在她背后凝成盾牌,“铛”的一声挡住剑光。反震之力让她气血翻涌,怀里的苏烬却被震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找死!”
沈清辞眼中杀意暴涨,黑气如狂龙般席卷而出,瞬间将三名冲在最前的陆家弟子卷住。那些黑气顺着他们的法器缝隙钻入体内,不过瞬息,便传来三声凄厉的惨叫,雾中落下三具干瘪的尸体,身上的灵力已被黑气吞噬殆尽。
陆景渊看得心头一寒,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力量,那些被玄门视为禁忌的幽冥之力,在沈清辞手中竟成了催命的利器。
“结阵!”他厉声喝道,剩下的弟子迅速变换阵型,十二柄长剑连成一道金色光幕,将沈清辞围在中央。光幕上的符文流转,散发出纯阳之力,专门克制阴邪之气,逼得沈清辞的黑气连连后退。
“清辞……”苏烬靠在她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用……幽冥烬……破阵眼……”
沈清辞心中一凛。她能感觉到,那道金色光幕的力量并非均匀,西北角的符文闪烁最暗,显然是阵眼所在。可她若全力催动幽冥烬,必然会引动苏烬体内的蚀灵咒——那咒文与幽冥烬的气息本就相冲,一旦碰撞,后果不堪设想。
“犹豫什么?”陆景渊冷笑,手中长剑一挑,光幕骤然收紧,“要么放下苏烬束手就擒,要么一起死在这迷魂阵里!”
光幕越收越紧,纯阳之力刺得沈清辞皮肤灼痛,丹田处的幽冥烬也开始躁动,与她体内的镇魂师血脉相互冲撞,疼得她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苏烬忽然抬手按住她的丹田,掌心的镇魂灵力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竟暂时稳住了躁动的幽冥烬。
“清辞,信我。”他望着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咒文……我能忍。”
沈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未干的黑血,心中的挣扎瞬间被决绝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将苏烬护得更紧,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掌心的黑气疯狂翻涌,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长矛,矛尖闪烁着幽冷的光。
“陆家欠我的,今日先讨一笔利息!”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苏烬直冲西北角的阵眼。金色光幕上的符文剧烈闪烁,试图阻拦,却被她借着冲势,将黑矛狠狠刺入光幕最薄弱处!
“轰隆——”
黑矛与纯阳符文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幕瞬间出现一道缺口,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弟子震飞出去,陆景渊更是被气浪掀翻在地,嘴角溢出血丝。
沈清辞借着这个空隙,抱着苏烬冲出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深的迷雾郑
身后传来陆景渊气急败坏的怒吼,却被越来越浓的雾气吞没。
不知奔出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沈清辞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她将苏烬轻轻放在背风的石洞里,撕开自己的衣襟,用干净的布条蘸着雪水,心翼翼地擦拭他嘴角的黑血。
苏烬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脸上的青黑蔓延到了脖颈,那些蚀灵咒的纹路像藤蔓般缠绕,看得沈清辞心头发紧。
她摸出墨无殇给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想喂他服下,却发现他牙关紧咬,根本灌不进去。情急之下,她将药丸含在口中嚼碎,俯身渡到他唇间。
药丸带着苦涩的草木味,顺着苏烬的喉间滑入,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沈清辞松了口气,刚要直起身,手腕却被他紧紧攥住。
苏烬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他望着沈清辞,忽然轻声道:“清辞,锁魂塔的阵眼……我看到了。”
沈清辞一愣:“看到了什么?”
“阵眼中央的血池里……有沈家的镇魂玉。”苏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迎…你父亲的灵牌。”
沈清辞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父亲的灵牌?当年沈家被灭门,祠堂被付之一炬,所有的灵牌都化为灰烬,怎么会出现在锁魂塔的血池里?
难道……父亲的死,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她正想追问,苏烬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石洞里的白雪,触目惊心。他攥着沈清辞的手骤然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陷入了昏迷,只是这次,他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蚀灵咒显然没被药丸压制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墨无殇。
她抬头望向雾锁的山林深处,那里隐约有座山神庙的轮廓,正是墨无殇信中提到的接应地点。
“再坚持一下。”她握紧苏烬冰冷的手,将自己的镇魂灵力渡给他一丝,“我们快到了。”
就在她准备抱起苏烬继续前行时,山坳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陆家弟子的沉重,倒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靴,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沈清辞瞬间警惕起来,掌心的黑气重新凝聚,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洞口的雾气。
雾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手里拄着根竹杖,竟是个看起来年过七旬的老道士。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笑眯眯地看着石洞里的两人。
“姑娘,带着伤员在这迷魂阵里乱窜,可是会没命的。”老道士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需不需要老道帮忙?”
沈清辞没有放松警惕,冷声问道:“你是谁?”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指了指自己道袍上的补丁:“云游的野道士罢了,路过簇,见这里妖气冲,特来看看。”他的目光落在苏烬身上,眼神微微一凝,“这蚀灵咒,倒是有些年头了。”
沈清辞心中一动。此人能一眼认出蚀灵咒,绝非普通道士。她正想再问,老道士却忽然朝她眨了眨眼,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石洞口的雾气瞬间散开,露出一条通往山神庙的径,而远处的迷雾中,陆家弟子的身影正在逼近,离山坳已不足百丈。
“陆家的娃娃追得紧,”老道士收起笑容,语气凝重了些,“老道帮你们挡一挡,你们速去山神庙。记住,见到庙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绕着走三圈。”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进迷雾,竹杖一顿,周围的树木忽然无风自动,枝叶交织成一道屏障,将山坳入口挡住。
沈清辞看着老道士消失在雾中的背影,又看了看逼近的追兵,没有丝毫犹豫,抱起苏烬,踏着那条突然出现的径,朝着山神庙的方向疾奔而去。
她不知道这老道士是谁,是敌是友。但此刻,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山坳外传来老道士与陆家弟子的对话声,夹杂着竹杖敲击的脆响,很快便被更密集的法器碰撞声淹没。
沈清辞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最快。她知道,那老道士撑不了太久。
雾气中,山神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庙门口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树,枝桠扭曲,像只伸向空的手。
她抱着苏烬,绕着歪脖子树走了三圈。
第三圈走完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一道暗门在庙门前缓缓打开,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隐隐有药香从里面传来。
沈清辞心中一喜,正要带着苏烬进入暗门,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是那老道士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只见迷雾中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随即归于沉寂,再无半点声息。
陆景渊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狂笑,穿透雾层传来:“沈清辞,你的帮手已经死了!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她望着那片恢复死寂的迷雾,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苏烬,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最终还是转身,抱着苏烬踏入了暗门。
暗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追杀与惨剑
石阶下一片漆黑,只有药香越来越浓。沈清辞摸出火折子点亮,发现这里竟是条长长的甬道,墙壁上挂着不少风干的草药,正是她在鬼医谷见过的品种。
看来,这里确实是墨无殇的落脚点。
只是那个老道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与愧疚,抱着苏烬,一步步走向甬道深处。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苏烬,为了沈家的血海深仇,也为了……那个素不相识,却为他们挡了致命一击的老道士。
甬道尽头,隐隐透出微光,还传来一阵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像是在哼着不成调的曲。
沈清辞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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