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带着露水的凉漫进竹院巷时,阿月已把月白、银灰、浅蓝三缕线绷在了绣架上。缎面铺展在晨光里,她捏着银灰针,对着窗外婆娑的竹影比量:“月亮得绣得虚些,像蒙着层薄纱,光晕要散,别太实,才像夜里照在茶山上的样子。”
青禾趴在旁边,手里捧着王掌柜送来的茶山月夜照片——照片里的月亮挂在茶山尖,银辉洒在茶树上,树影拉得长长的,像铺了层薄霜:“可银线绣多了会显硬,像块银片,不像月亮的软光。”话音刚落,院门口就飘来桂花香,王奶奶提着个竹篮走来,里面装着刚蒸的桂花糕,见两人皱眉,便指着上刚要落的残月:“傻丫头,月亮哪是死的银?你看那月晕,近着月是银灰,往外渐成月白,最边上还裹着点浅蓝,针脚要‘外疏内密’,银线掺在月白里,别全用银线,才软和。”
阿月按着法子试,先在缎面中央用银灰线绣月亮的核心,针脚密些;往外换月白线,针脚放疏,每针都错开半分,像光晕在飘;最边上用浅蓝线绣零星几针,像夜雾裹着月。绣完一块,对着光一看,月亮真的软了下来,银辉像从缎面里渗出来,青禾忍不住伸手摸:“像摸着真的月光,不扎手,还暖。”
院角的孩子们早围在画纸旁忙开了。苏烬握着月白颜料笔,在纸上画了轮歪圆的月亮,阿念帮着添了几棵带影子的茶树:“茶树的影子要长,像被月光拉着走!”豆子举着银灰颜料,在月亮周围点了些点:“是星星!夜里茶山的星星特别亮!”野猫又凑过来,爪子蘸零浅蓝颜料,在画纸边缘蹭晾痕,阿念笑着把痕改成了缕茶烟:“就当茶农夜里守窑时冒的烟,有烟火气。”
老林背着新劈的竹丝来了,竹丝泛着浅黄的光,他把银灰竹丝和月白竹丝掺在一起,在石桌上编了个纹样:“我把竹套的编纹改了,斜编几针银灰,再横编月白,像月光绕着竹套,和瓷罐的月亮呼应!”他又掏出个竹牌,上面用细针烫了轮月亮,还缀着颗银灰珠子:“系在竹绳上,就算罐上的月亮暗了,竹牌上的还亮着,夜里看也暖。”
后院的瓷窑前,阿树和阿岩正围着瓷坯调釉。这次的釉里掺了银灰粉末,阿树用刷子在罐身中央涂得薄些,往外渐渐厚:“月亮釉得‘中薄外厚’,烧出来才像光晕往外散,火要比上次稳,银灰釉怕火急,一急就发暗。”阿岩在窑口摆了三盆清水,“多加点湿度,釉面亮,像月光映在瓷上,不发闷,还透着点润。”
夏荷坐在竹凳上编竹绳,手里攥着月白和银灰两缕线,缠在竹绳上打了个“月夜结”——结的中心是月白,往外绕着银灰,最末尾缀着颗浅蓝瓷珠,像星星挂在绳上:“系在罐颈上,一提绳,珠儿晃着,像星星跟着月亮走。”李奶奶坐在旁边缝竹套衬里,这次选了月白布,在上面绣了行字:“月照茶山夜,茶香引归程”,针脚细得像月光,藏在衬里的褶皱里,不仔细摸根本寻不到。
晌午时分,陈爷爷拄着竹杖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自己晒的干茶芽:“孙子收到太阳罐,中秋想回来,要跟着我去茶山上看月亮!”他把茶芽递给阿月,“这芽晒得干,泡在你们的月白瓷盏里,配着月夜罐,才是茶山的味。”阿月接过茶芽,指尖触到布包上的补丁,心里暖烘烘的——这茶芽里,藏着比茶香更浓的乡愁。
傍晚,第一套月夜纹样的瓷罐出窑了。浅蓝底的瓷罐上,月白的月亮悬在茶山尖,银灰的光晕漫在茶树上,树影拉得长长的,影里藏着只绣得的茶农剪影;罐身侧面贴着孩子们画的“月夜茶山”,竹套的银灰编纹像月光绕着罐身,竹绳上的月夜结晃着,衬里的字裹着茶香。阿树捧着瓷罐走到院外,对着刚升的月亮看:“釉色跟着月亮变,像罐上的月亮活了,正往茶树上洒光!”
王掌柜踩着骡车来取货,刚进院就看见那只瓷罐,伸手接过来,指尖摩挲着罐上的月亮,连声道:“就是这感觉!上次我在茶山守夜,月亮就这么亮,银辉洒在茶芽上,连露水都闪着光,你们这罐,把夜里的茶山都装进去了!”他从布包里掏出张新订单,上面写着“茶山四季”:“茶农们,春有芽、夏有雾、秋有月、冬有雪,想把四季都绣在罐上,让在外的孩子知道家里的四季模样。”
豆子一听“四季”,立刻举着颜料笔跳起来:“我画春的茶芽!夏的鸽子!秋的月亮!冬的雪!”野猫凑过来,爪子蘸零白颜料,在画纸上画了个圈,倒像冬的雪球,惹得众人笑起来。
夜色渐浓,竹院巷亮起了纸灯笼,橘黄的光映着瓷罐上的月亮,茶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飘满巷子。阿月把陈爷爷的干茶芽装进月夜罐,贴上张画着月亮的封条;阿树和阿岩把月夜罐搬上骡车,竹套的银灰编纹在灯笼下闪着光;孩子们趴在桌上,已经开始画春的茶芽,画纸上的芽沾着“露水”(野猫蘸的清水印),透着生气。
阿月站在院中央,手里捏着陈爷爷送的干茶芽,望着满院的瓷罐、绣线和竹编,忽然觉得:这手艺哪是绣纹样、烧瓷罐?是把茶山的日夜、四季的味道、家乡饶念想,都一针一线、一窑一火地裹进瓷里、绣进线里、编进竹里。晚风拂过,灯笼的光晃在瓷罐的月亮上,像茶山的夜风吹着月光,吹着茶香,也吹着那藏在罐里、绕在巷里的乡愁——等着归人,也守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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