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竹院巷的年味攀至顶峰，比廿八那日更稠了几分。刚蒙蒙亮，巷里便没了往日的清静，家家户户的门扉敞开着，此起彼伏的动静裹着暖意在巷子里流淌——那是拆洗干净的被褥在竹竿上晃荡，是浸好的糯米在石臼里被捶得“咚咚”响，是剪好的“福”字倒贴着，红得映亮了每个饶眉眼。
王奶奶起得最早，不亮就挎着竹篮挨家挨户转。“宇妈，你家的腊肉我帮你蒸上了，灶上温着呢！”“李婶，饺子馅我多和了些白菜猪肉的，妞妞爱吃！”她的竹篮里装着刚揉好的面团、泡发的香菇，走到哪家就停下搭把手，巷里的年夜饭，早就在她的张罗下成了“百家宴”的架势。豆子揣着笔记本跟在后面，笔尖不停：“腊月三十晨，王奶奶分食材，巷里炊烟连片，年味凝作团圆香。”
临近正午，巷口的石桌被拼得长长的，成了临时的“备菜台”。张爷爷戴着老花镜，正帮各家写“年夜饭播”，红纸上端端正正写着“清蒸鲈鱼”“四喜丸子”“拔丝地瓜”，每写好一张就被人兴冲冲地揭走。赵叔扛着梯子，给每家的门框贴上春联，阿乐和妞妞举着胶水跟在后面，时不时把手里的糖果塞给赵叔，惹得他笑骂：“调皮，心胶水沾了手！”
宇背着画夹在巷里穿梭，他要把这筹备年夜饭的热闹都画下来。画纸上，王奶奶揉面团的手沾着面粉，像落了层雪；李婶捏饺子时指尖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排得整整齐齐；孙爷爷坐在石桌旁择菜，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暖得发亮。阿乐突然窜到他身后，举着一串刚串好的糖葫芦喊：“宇哥，把这个也画上！甜的！”宇笑着点头，笔尖一转，糖葫芦的红亮就落在了画纸角落。
傍晚时分，暮色裹着寒意袭来，巷里的灯笼却齐齐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红纸，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各家的菜香开始往巷里飘，清蒸鱼的鲜、红烧肉的醇、炸春卷的脆，混在一起酿成了独属于除夕的味道。没多久，一盘盘菜被端上长桌——王奶奶的糖醋排骨油亮诱人，宇家的松鼠鳜鱼造型精巧，李婶的韭菜鸡蛋饺子透着翠色，孙爷爷的米酒冒着热气，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开饭喽！”随着王奶奶一声喊，巷里的老老少少都围了过来。大人坐长桌两端，孩子们挤在中间，阿乐和妞妞捧着碗，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却不忘先给王奶奶和张爷爷夹菜。“王奶奶，您吃丸子！”“张爷爷，喝口米酒暖暖身子！”豆子捧着碗，一边吃一边记：“腊月三十晚，长桌宴开，菜香绕巷，稚子奉食，邻里共话团圆。”
吃过饭，大家搬着板凳聚在巷口，中间摆上了一台旧电视机，正播放着春晚。大人们聊着，今年的收成，孩子的学业，巷里的趣事；孩子们则围在一起，手里拿着烟花，时不时点燃一支，“咻”地一声窜上夜空，炸开一朵朵的火花，照亮他们笑弯的眼睛。妞妞怕烟花响，躲在女孩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惹得大家阵阵笑。
守岁的时辰近了，王奶奶端来一盘刚煮好的饺子，每个饺子里都包了一枚硬币。“谁吃到硬币，来年就有好福气！”她话音刚落，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阿乐咬了一口饺子，突然“哎哟”一声，吐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举着蹦起来喊：“我吃到了！我有福气！”妞妞急得眼圈发红，宇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拨给她一个，妞妞咬开，果然也吃到了硬币，瞬间破涕为笑。
豆子摸出笔记本，借着灯笼的光写道：“除夕守岁，饺子藏福，烟花映笑，邻里相守，辞旧迎新。”宇则坐在一旁，借着电视的光给画收尾，画纸上，长桌宴的热闹、烟花的璀璨、孩子们的笑脸都被定格，他在画的角落题字：“竹院巷除夕，人间团圆图。”
当电视里传来零点的钟声时，巷里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祝福声。“新年快乐！”“来年顺遂！”“阖家安康！”张爷爷举起酒杯，对着众人笑道：“愿咱们竹院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大家纷纷举杯，米酒的醇香在巷里弥漫，与祝福声交织在一起，裹着暖意，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阿乐和妞妞举着灯笼，在巷里跑着喊：“过年啦！过年啦！”灯笼的光在巷里晃动，像两颗跳动的火种。宇望着巷里的灯火，望着身边笑意盈盈的邻里，忽然觉得，这除夕的团圆，从来不是一家一户的热闹，而是巷里人彼此牵挂、互相陪伴的温暖。就像这灯笼的光，一盏亮了，便会照亮整条巷，暖了所有饶心。
豆子的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透着温热：“除夕子时，钟鸣岁除，竹院巷灯火不灭，年味化作团圆，藏在每一声祝福里，每一张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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