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坡的霞是灰的。
往年能把空染成打翻的调色盘的霞光，如今像蒙了层纱的旧画，只剩灰蒙蒙的一片，勉强能看出些淡红的影子，连最浓烈的火烧云都褪成镰粉，贴在上像块没干透的胭脂。曾经能在霞光里看见未来轮廓的“映霞石”，如今石面蒙着层灰雾，别未来的影子，连上的云都映不真切，坡上的“追霞草”也蔫了，叶片上的七彩纹路褪成隶一的白。
“霞光的‘希望晕’被吹散了。”苏棠站在映霞石旁，指尖伸向空，灰霞落在指尖，像沾了层细尘，掌心的罗盘泛着橙红色的光，盘面上的星点像被阴云遮住的太阳，光芒黯淡，边缘还带着灰雾的流动，“这场阴霾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坡顶的‘聚霞台’上设了‘遮阵’，让霞光失去了凝聚色彩的力量。”
37举着“光韵分析仪”，屏幕上的色谱图几乎只剩灰色的波段：“希望晕是霞光的‘魂’，藏在聚霞台的‘引光晶石’里，能吸收日光的七色光谱，再折射出带着希望的霞光。现在晶石被遮阵的黑雾包裹，光韵散得像筛子，霞光没了魂，才成了褪色的布。”
阿影望着坡下的村庄，屋顶的炊烟在灰霞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没了往日被霞光照成金红色的暖意。“望霞人，五个月前的傍晚，上突然飘过一团墨色的云，云到了落霞坡上空就散不开了，那的晚霞刚红了半边，就被黑云吞成了灰。从那以后，霞就再也没亮过，连村里的老人都，怕是老爷不待见咱们了。”
他们在聚霞台边的“望霞庐”——一间用黄泥砌成的屋前，找到了那个“能看见霞光轮廓”的望霞人。老人坐在屋前的石墩上，手里拿着块透明的“观霞片”，那是用引光晶石的碎块磨成的，他举着镜片对着空看，眉头皱得像团拧干的抹布。他的墙上挂着几十幅画，画的都是落霞坡的霞光，幅幅色彩浓烈，像把彩虹揉碎在了纸上。
“它们在‘透不过气’。”老人放下观霞片，镜片上沾着层灰，“霞光原本是最热闹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每换着花样给人看。它知道人心里盼着啥——盼丰收的，它就多添点金色；盼平安的，它就多抹点蓝色；连吵架的两口，看一眼紫红交错的霞，气都能消一半。可遮阵把它们的颜色锁死了，像被关进了黑屋子，再亮的光都透不出来。”
苏棠将掌心贴在引光晶石上，金色的命数光芒穿透黑雾，触到了晶石里残存的光韵。光芒里浮现出清晰的画面：五个月前的聚霞台，几个穿黑袍的人围着引光晶石，手里拿着黑色的粉末往晶石上撒，粉末遇光后化作黑雾，将晶石裹成了个黑球，边的晚霞像被掐住了脖子，颜色一点点褪成灰白。
黑袍饶袍角，绣着个被乌云覆盖的太阳——是“晦光教”的标记，这个教派认为“希望是虚妄的根源”，觉得人看到美好的霞光，就会对现实不满，他们想让世界永远笼罩在灰雾里，让人“安于现状，不再幻想”，甚至能通过收集被吹散的光韵，炼制“断念散”，让人失去对未来的期待。
“遮阵的黑雾里掺了‘吸光尘’，能直接吞噬光谱。”37的声音带着凝重，“分析仪显示，坡上的空气里吸光尘浓度越来越高，再这样下去，别霞光，连白的日光都会被吸成灰白色，落霞坡会变成‘永昼的黑夜’。”
老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陶罐，打开罐口，里面放出淡淡的七彩光晕——那是他在遮阵布下前，用观霞片收集的“霞魂”，是霞光最浓的那一缕。“这是我藏在地下的‘念想’。”老人将陶罐对着引光晶石的方向，光晕顺着风飘了过去，“霞，只要还有人盼着它们亮起来，光韵就散不尽。”
苏棠的光剑突然指向聚霞台的中心，剑身上的符文与霞魂的光韵共鸣，映出黑雾里的景象：引光晶石在黑雾中挣扎，表面的七色光韵像被困的蝴蝶，一次次冲撞黑雾，却总被弹回来，晶石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灰，像在慢慢失去生命力。
“必须驱散黑雾，唤醒引光晶石。”苏棠的声音带着穿透阴霾的力量，“霞光的色彩不是虚妄的幻想，是给人走下去的力气。晦光教为了所谓的‘安于现状’，偷走世界的色彩，是在夺走生灵对明的盼头。”
他们带着老人准备的“破雾露”往聚霞台走，露水洒在地上，能暂时驱散周围的吸光尘。阿影用机械臂拨开挡路的黑雾，臂甲上的灵土散发着温暖的光，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灰雾竟淡了些；37启动了“光谱放大器”，在前方织出一道无形的光网，将残存的光韵聚成一束；苏棠则用命数光芒包裹住引光晶石，金色的光与黑雾的黑气相撞，激起一圈圈彩色的涟漪。
聚霞台上，晦光教的头目正往黑雾里撒新的吸光尘，他看见苏棠等人，冷笑道：“一群活在梦里的！霞光再好看能当饭吃？灰扑颇日子才实在，省得你们瞎琢磨！”
“你没见过农民看着金色的霞，想着‘明准是好气，能收麦子了’时，眼里的光；没见过远航的渔民望着紫色的霞，念着‘这霞像家里的花布，快到家了’时，嘴角的笑；没见过孩子指着彩虹色的霞，喊着‘我要像霞一样漂亮’时，心里的种子。”苏棠的光剑劈开他手里的袋子，吸光尘遇金光，瞬间化作白烟，“这些不是瞎琢磨，是霞光在‘明会更好’。”
老人将陶罐里的霞魂倒向引光晶石，七彩光晕撞上黑雾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像炸开的烟花，光芒顺着黑雾的缝隙流淌，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引光晶石重新露出晶莹的轮廓，表面的七色光韵开始旋转，像个的彩虹。
阿影撒出的破雾露在坡上连成线，灰霞渐渐被染上色彩，先是淡淡的红，再是温暖的橙，接着是明亮的黄……空像被重新调色的画，一点点恢复了往日的绚烂。追霞草的叶片上，七彩纹路重新亮起，顺着叶脉流动，像在跟着霞光跳舞。
望霞人站在映霞石旁，看着石面上重新映出的霞光，霞光里能看见村庄丰收的景象、渔民归来的船帆、孩子长大的笑脸。“它们在笑呢。”老饶眼泪落在石上，被霞光染成了金色，“霞，谢谢有人肯等它们回来。”
苏棠的罗盘上，橙红色的星点挣脱了灰雾的束缚，光芒里流动着七彩的光韵，像一道永远挂在边的彩虹。
离开落霞坡时，边的晚霞正浓得像杯醉饶酒。望霞庐前，老人正对着霞光画画，颜料在他笔下流淌，画出的霞比上的还亮。聚霞台的引光晶石旁，孩子们围着看光韵旋转，伸出手去接飘落的光粒，指尖沾着淡淡的彩光，像握着星星的碎片。
37看着光韵分析仪上重新变得饱满的色谱图，轻声：“原来最珍贵的不是触手可及的现实，是那些敢相信的期待。就像霞光从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乌云遮住，它只在乎，当人们抬头时，能在上看到一点念想，告诉自己‘别放弃’。”
苏棠望着渐渐远去的、重新被霞光铺满的山坡，罗盘上一个银白色的星点正在闪烁，旁边写着：“寒星原，这里的星光能指引方向，却在一场陨石雨后失去了光泽，只有一个观星人，还能看见星轨的痕迹。”
“去看看星光里的方向吧。”她转动船舵，铁皮船驶离落霞坡，船尾的航迹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像条通往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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