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指尖的“命丝镜”泛起第三重血纹时，镜中墟的“万界脉络”正发出濒死的嗡鸣。这片连接三千界的镜面维度，此刻像块被摔裂的琉璃，无数透明裂隙中渗着“断脉之雾”——那是被强行借命者的残余命元，在镜墟法则的挤压下凝成的剧毒，触之即会被反噬，让借命人自身的命线开始“逆向燃烧”。
作为行走万界三百年的“借命人”，沈砚秋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诡异的反噬。三前，他在“无妄界”为救被怨灵缠身的少女，以“十年阳寿”为代价，从镜墟借来了“镇灵命火”。可当命火熄灭、怨灵消散的刹那，少女脖颈突然浮现出与他命丝镜上相同的血纹，而他自己的左手腕，竟多晾深可见骨的“镜痕”，每过一个时辰就加深一分，仿佛有把无形的刀在割裂他的命脉。
“是‘断脉者’在搞鬼。”杂货铺的盲眼掌柜用骨杖敲了敲地面，杖头镶嵌的“命石”立刻映出团扭曲的黑影。那黑影在命石中反复变幻形态，时而化作被沈砚秋借过命的王侯，时而变成他救过的乞丐，最终凝为个没有脸的镜墟原住民——断脉者，一群以吞噬借命契约为生的镜墟怪物。
沈砚秋握紧腰间的“锁命铜铃”，铃身刻着的七十二道借命契开始发烫。这是他成为借命饶信物，每道契痕都对应一次“等价交换”：为重病者借命，需以自身的“五副为抵押；为将死之人续寿，要拿“记忆碎片”来换；最凶险的是为亡者还阳，必须献祭“未来的一段命数”，从此那段时光会从生命里彻底消失，连镜墟都记不住。
可这次在无妄界的借命，分明遵循着“一命换一命”的铁律。他掏出那面巴掌大的命丝镜，镜中除了自己正在黯淡的命线，还多了串陌生的命符——那是少女的命盘，本该在借命成功后与他的命线短暂交缠，此刻却像被人生生扯断，只剩下半截飘在镜墟裂隙里，而断裂处的毛刺，正刺向他的命线核心。
“她不是‘需命者’，是断脉者的‘容器’。”盲眼掌柜的骨杖突然剧烈震颤，“无妄界三百年前就该覆灭，是断脉者用镜墟之力强行续存，那些所谓的怨灵，根本是被囚禁的界内命魂。你借出去的命火，其实在给断脉者‘补粮’。”
话音未落，沈砚秋手腕的镜痕突然炸开道血花。他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无妄界的少女在镜前梳头，镜中倒影却在对她微笑；自己签下借命契时，镜墟深处有双眼睛在凝视；甚至三百年前他刚成为借命人时，那面命丝镜上就有道极淡的血纹，只是当时被他当成了错觉。
“借命人从来不是救人者，是断脉者养的‘命畜’。”镜中墟突然传来沙哑的低语，无数断脉者从裂隙中爬出，它们的身体由无数破碎的镜面组成，每个碎片里都映着张借命饶脸——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还有几个面容竟与沈砚秋有七分相似。
沈砚秋猛地摇动锁命铜铃，七十二道借命契同时亮起金光。那些曾被他借过命的存在，此刻竟从契痕中显形：瞎眼的琴师用琴声震碎靠近的断脉者，断臂的将军挥起无形的长刀，连那个被他救过的乞丐，都扔出了枚能定住镜墟时间的“忘忧币”。
“等价交换，不止是命。”琴师的琴弦突然绷断，化作道金光融入沈砚秋的命丝镜，“你借命时给我们的‘念想’，此刻都是你的盾。”
沈砚秋这才明白，借命契上除了命数，还刻着他每次交换时的“真心”：为琴师借眼时，他献上了“对声音的执着”；为将军借臂时，他抵押了“对胜利的渴望”；为乞丐借命时，他留下了“对平凡的珍惜”。这些被他遗忘的“代价”，此刻正化作命丝镜上的守护纹，将断脉者的反噬挡在三寸之外。
当最后一只断脉者在铜铃声中崩解，镜中墟的裂隙开始愈合。沈砚秋看着命丝镜上那道仍在跳动的血纹，突然笑了——那不是断脉者的诅咒，是少女的命魂在镜墟留下的“谢礼”，一道能在他命线燃尽前，为他争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盲眼掌柜的命石里，映出三千界的新脉络。那些曾被断脉者污染的界域，此刻正重新亮起命光，而每个光团中心，都有个模糊的身影在行走，像无数个沈砚秋，在借命与还命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等价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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