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之名如同烙印，却未能磨灭牧辰眼中的锐气。藏经阁的日子清苦，却给了他难得的平静。白日里，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擦拭书架、整理玉简；夜深人静时，他便在院中借着月光，修炼藏经阁长老云鹤随便给他的那套《基础锻体术》，虽然不能修炼，增强一下体格也好。
动作依旧笨拙，每一次拉伸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但数日坚持下来，他竟真的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自足底渗入，缓慢地浸润着酸痛的筋骨。
更奇异的是白。每当他修炼时，这兽便会安静地趴在一旁，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柔和光晕。它头顶那对玉色犄角，也随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莹白光泽。在这光晕笼罩下，牧辰感觉那丝地气带来的暖流变得温顺了许多，痛楚也似乎减轻了几分。
呜——
这夜，牧辰刚收势，白却一反常态，没有凑过来蹭他，反而咬住他的裤脚，用力将他往藏经阁的方向拖拽。它显得有些焦躁，玉角的光芒也比平日更盛。
他摸了摸白的头，低声道：你想带我去哪里？
白松开裤脚，轻盈地窜上楼梯，回头望着他。
牧辰不再犹豫，跟着白，第一次踏上了通往藏经阁三层的楼梯。楼梯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层比下面更加昏暗，积尘也更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气息，仿佛数十年无人踏足。借着从破旧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可见此处书架稀疏，上面零星摆放着一些材质古怪的物件——有残破的龟甲，有锈蚀的金属片，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化石。
白径直跑到最里面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它用爪子扒拉着，发出急促的呜鸣。
牧辰走近，蹲下身，发现那是几块颜色深暗、质地似玉非玉的兽骨。骨片大不一，边缘粗糙，看上去毫不起眼。他伸手想去拿起一块。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骨片的瞬间——
他胸口的弹壳猛地一震，一股灼热感瞬间传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与此同时，那几块沉寂的兽骨仿佛被唤醒，表面竟自行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血色纹路，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白颈间的绒毛微微炸起，但它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玉角光芒大放，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扩散开来，竟将那血色纹路的威压抵住了大半。
牧辰强忍着心中的震撼，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块骨片拿起。骨片入手沉重冰凉，上面的血色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化，构成一幅幅动态的、充满蛮荒气息的图案——有巨人引雷淬体，有凶兽搏杀山河，更多的是无数人以各种奇诡姿势演练，气息勾连，浑然一体。
这并非单纯的炼体术！牧辰瞳孔微缩，他在那些演练的人图案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配合、掩护、突击……这分明是蕴含了极高深战阵思想的肉身杀伐之术！
看来，你这东西，果然不凡。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牧辰几乎跳起来。
云鹤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依旧拎着那个酒葫芦，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洞悉一切的清明。他的目光先是在那浮现异象的骨片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
没想到啊......云鹤轻叹一声，时隔千年，战阵之道的入门篇居然被你发现了。
他看向牧辰，语气变得严肃：子，你可知道出云宗为何能位列上古八宗？
牧辰摇头。
因为在三千年前，我出云宗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战尊者。云鹤的目光变得悠远，他独创战阵之道，以弱胜强，以寡敌众。虽个人修为并非当世顶尖，却能凭借战阵之威，率领麾下罡卫横扫八荒，最终一统气域，建立不世功业。
牧辰听得心驰神往，不禁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云鹤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就在战尊者准备前往中域，探寻更高境界时，却在一夜之间神秘失踪。连同他麾下最精锐的三十六罡卫，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踪？牧辰震惊。
没错。云鹤点头，此事成为气域千古之谜。他留下的完整传承也随之消失，只剩下这些入门残篇散落各处。
他指着牧辰手中的骨片：这套《九劫战体》入门篇，正是战尊者传承的基础。据完整的《九劫战体》共有九重境界，修炼到极致可肉身成圣，堪比上古神魔。但这些深奥功法，都随着战尊者的失踪而失传了。因为是残篇，而且煞意很强，所以宗内弟子也很少修习。
云鹤又看向正全力抵御骨片威压的白，眼中闪过惊异：玉角辟邪，金瞳洞虚......能自主激发赋神通，抵御这战煞古意......家伙，你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牧辰敏锐地注意到云鹤话中有话：长老的意思是？
传战尊者身边曾有一只通体雪白、头生玉角的神兽相伴。云鹤意味深长地看着白，在那场变故后，那只神兽也一同消失了。不过这些都只是传，当不得真。
牧辰心中微动，但见云鹤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
他紧紧握着骨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智慧，目光坚定：长老，弟子愿试。
云鹤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战阵之道，讲究的是兄弟同心，生死与停当年战尊者能够横扫八荒，靠的不是他一人之力，而是身后那群誓死相随的罡卫。
他指了指骨片上那些演练的人：这上面的每一个阵型，都需要绝对的信任和默契。你若是要走这条路，光有毅力还不够，还需要找到值得托付生死的伙伴。
牧辰脑海中闪过耿磊、赵强、孙海等饶身影，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罢了。云鹤灌了口酒，既然你选择走这条路，而且也没有气根，无法修炼宗门其他功法，老夫便提醒你一句。这入门篇虽然只是基础，但若能练成，也足以让你在外门立足。至于更深奥的传承......
他晃悠悠地转身下楼，声音远远传来：以后夜里，这三层随你折腾。记住，战阵之道的精髓在于二字。若是连入门篇都练不成，就更别提寻找完整传承了......
牧辰看着云鹤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骨片和白。
虽然只是入门篇，但这已经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完整的传承固然令人向往，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握住眼前的机会。
夜色深沉，藏经阁三层，一个年轻的身影，对着一堆古老兽骨，眼眸亮如星辰。千年前的传承，正在等待新的有缘人去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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