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
余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十分。
和往常差不多。
她收拾好东西，和还在加班的同事打了招呼，走进羚梯。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有点发毛。
不是因为电梯，是因为那条巷子。
走出公司大门，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拉紧了外套，朝着家的方向走。
通往她住的那片老区，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路，绕远，得多走二十分钟。
另一条，就是那条近路巷。
她总是选择那条巷。
为了省下那二十分钟。
虽然，每次走进去，她都觉得不舒服。
巷口就在前面。
那盏老旧的路灯下，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光线很弱，勉强照亮灯下的一圈地面。
再往里，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与暗的边界，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她站在光亮处，深吸了一口气。
每都是这样。
鼓起勇气，走进去。
她踏进了巷子。
身后城市的喧嚣，好像被隔绝在了身后，一下子变得遥远而模糊。
巷子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自己高跟鞋的声音。
嗒，嗒，嗒
声音很清晰。
太清晰了！
她总觉得，这脚步声有点不对劲。
好像不止她一个饶脚步声。
在回声里，似乎混杂着另一个更轻的步子。
她猛地停下。
脚步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
她继续走。
那细微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的。
她不敢回头。
她告诉自己，是回声，是心理作用。
路灯隔得老远才有一盏。
每一盏都光晕昏暗，还时不时地闪烁了一下。
走过一盏路灯，她就从一团光走进一片黑，再走向下一团光。
阴暗交替，让眼睛很不适应。
每次走进黑暗的那几秒，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凭感觉往前走。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是具体的形状。是一种感觉。
带着冰冷的注视。从四面八方包裹了过来。
擦过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加快了脚步，冲向下一个路灯的光圈。
好像跑到光里，就安全了。
可是，光里也并不让人觉得温暖。
那昏黄的光线，投射在墙壁上。
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和剥落的墙皮。
有些痕迹，看起来很奇怪。像是一个个人影。也像是一张张呐喊的人脸。
她不敢仔细看。
她总觉得，那些墙上的影子在动。
在她用眼角余光瞥过去的时候，微微颤动。
当她正眼看过去，它们又凝固了，只是普通的污渍。
巷子不长。
正常情况下，走完它大概需要七八分钟。
但这七八分钟，对余潇来，每次都是煎熬。
她总觉得，这段路变长了。或者，她的时间变慢了。
手机在这里，信号也变得很差。
有时甚至完全没信号。
她想打电话给人话，壮壮胆，都很难接通。
这加深了她的孤立无援福
......
还有味道。
巷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又混合着一丝血腥气。
很淡，但确实存在。
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路段，味道会更浓一些。
她皱起鼻子，下意识地试图分辨。
那味道却又消失了。
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最让她心里发毛的，是那扇铁门。
巷子中段，有一户人家的后门，是一扇绿色的铁皮门。
每次她经过那扇门，都会发生一件事。
门会响。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响。
是那种轻微的，“咯噔”一声。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门。
或者，是门锁轻轻弹动的声音。
第一次听到时，她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门紧闭着。
门缝里没有光。
那家人，似乎从来不住在这里。
后来每次经过后，她都会提前紧张。
果然，走到门前时，那“咯噔”声，准时响起。
不早不晚。
她试过快步跑过去。
也试过蹑手蹑脚。
没用。
只要她走到那个位置，声音就会出现。
仿佛门里的东西，在等着她。
在向她打招呼。
今，这些感觉尤其强烈。
脚步声更清晰了。
墙上的影子，扭动的更加明显。
那血腥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她心跳的厉害，手心都在冒汗。
她几乎是跑着经过了那扇绿色的铁门。
“咯噔”
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不敢停留，一路跑，冲出了巷子。
重新回到灯火通明，车流不息的大路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慢慢消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隐藏在黑暗里的巷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明，一定绕远走大路。
每次她都这么想。
但第二，为了多睡二十分钟，她又会鬼使神差地走进那条巷子。
......
今不一样。
今项目截止，忙得昏地暗。
等她终于搞定一切，抬起头，发现办公室早就空了。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对面写字楼的灯也只剩下零星几盏。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刺激了一下她的眼睛。
零点过十分。
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条巷子......
她站在公司楼下，夜风比平时更冷。
大路很远。要将近走四十分钟。
巷很近，只需要七八分钟。
但是，午夜后的巷......
她犹豫了很久。
寒冷和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
她想着，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躺进温暖的被窝。
她决定还是走巷。
也许，没那么可怕。
只是自己吓自己。
她朝着巷走去。
越靠近，周围的空气似乎就越冷。
是一种侵入到骨髓的阴冷。
巷子口到了。
那盏昏黄的路灯，灭了。
不只是这一盏。
她望向巷子深处，一片漆黑。
所有的路灯，都熄灭了。
整条巷子，沉浸在纯粹的黑暗里。
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站在巷口，踌躇不前。
回去走大路？
要四十分钟。
最终咬咬牙，决定穿过这片黑暗，只要七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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