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温泉营地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白雾中，硫磺味混合着宿夜的紧张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昨夜未遂的抢劫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覆盖在幸存者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上。陈婉儿注意到，那些窥探雪橇的目光，在忌惮之外，更多了几分赤裸的评估和算计。
林月的状态好了很多，脸上的肿胀消了大半，已经能自如活动。温暖的休憩地和相对充足的食物（得益于货车补给）让她恢复了些许生气。但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不友善的氛围，下意识地靠近陈婉儿，低声道：“婉儿姐，这里的人……好像都在盯着我们。”
“我知道。”陈婉儿面无表情地整理着雪橇上的绳索，将开山刀有意无意地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们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带头的人。”
正着，那个叫老葛的老人，又拄着木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闪烁，不停地打量着她们的雪橇和狗；另一个则比较壮实，脸上带着一道疤痕，沉默寡言，但目光锐利得像鹰。
来者不善。陈婉儿立刻站起身，元宝和铜钱也同步站起，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挡在陈婉儿和林月身前。
老葛在几步外停下，干咳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善的笑容：“陈姑娘，别紧张。这两位是疤脸和猴子，算是我们这里能得上话的。”
那个干瘦的“猴子”嘿嘿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听两位妹子昨打跑了两个不开眼的？好身手啊！还带着这么好的猎犬，啧啧。”他的目光在元宝和铜钱健壮的躯体上流连，毫不掩饰贪婪。
疤脸没话，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陈婉儿，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陈婉儿心中冷笑，知道正戏来了。她平静地回应：“只是自保而已。我们歇够了，今就会离开。”
“离开？”猴子夸张地叫了起来，“外面冰雪地的，能去哪儿？我看你们物资挺足嘛，何必急着走？不如……留下来，大家也有个照应。”他特意在“照应”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老葛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伪善的“劝诫”：“陈姑娘，独木难支啊。这世道，一个人带着这么多东西，走不远的。不如把东西拿出来，大家分一分，我们也能保护你们的安全。”他指了指疤脸和猴子，以及他们身后隐约围过来的几个幸存者，“人多力量大嘛。”
图穷匕见。所谓的“照应”和“保护”，不过是巧取豪夺的遮羞布。
林月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陈婉儿的衣角。
陈婉儿却笑了，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保护？”她的目光扫过疤脸、猴子，以及他们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却同样贪婪的人，“就凭你们？连昨晚那两个毛贼都对付不了，拿什么保护我们？”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瞬间戳破了对方的虚张声势。猴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疤脸的眼神也更加阴沉。
“娘皮，别给脸不要脸！”猴子恼羞成怒，上前一步，语气变得凶狠，“识相的把东西和狗留下，老子心情好，还能让你们喝口热汤再滚蛋！”
随着他的动作，疤脸和另外几个男人也隐隐呈包围之势逼了上来。元宝和铜钱的低吼声更加狂暴，龇着牙，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婉儿知道，妥协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她缓缓将手按在开山刀的刀柄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的东西，是用命换来的。谁想拿，就拿自己的命来换。”
她的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扫过每一个逼近的人：“你们可以一起上。但我保证，最先躺下的，绝对不止一个两个。为了这点可能根本分不到你们手上的东西，赌上自己的命，值吗？”
寂静。只有温泉咕嘟冒泡的声音和狗群威胁的低吼。
陈婉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那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人身上。他们看着陈婉儿冷静到可怕的眼神，看着她身边那两只明显经过训练、凶悍异常的猎犬，再看看她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开山刀，以及她背后那个虽然害怕却同样握紧炼的林月……
冲动冷却，现实的恐惧重新占据上风。他们互相看着，眼神交流，却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疤脸盯着陈婉儿，似乎在权衡利弊，他脸上的疤痕抽搐了一下，最终，他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一个信号。猴子见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色厉内荏地骂道：“妈的……算你狠！我们走！”着，悻悻地跟着疤脸退了回去。其他围拢过来的人见状，也纷纷散开，只是目光中的贪婪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受挫而变得更加阴郁。
老葛深深地看了陈婉儿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拄着棍子转身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
林月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陈婉儿一把扶住。
“他们……他们会不会晚上再来？”林月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不会了，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地来。”陈婉儿冷静地分析，“他们内部并不团结，刚才只是试探。被我唬住之后，短时间内没人愿意当出头鸟。但我们确实不能再待了。”
她看着那些散开后依旧在远处窥伺的身影，知道这里已成狼窝。温暖的泉水无法洗涤人心的险恶。
“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陈婉儿果断下令。
她们迅速将雪橇整理好，所有物资牢牢捆紧。陈婉儿特意将开山刀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弓箭也背在背上。元宝和铜钱一左一右护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当她们拉着雪橇，再次踏上覆雪的道路，准备离开温泉区时，那个沉默的疤脸突然从旁边走了过来，拦在了她们前面。
陈婉儿眼神一凝，手立刻按上炼柄。
疤脸却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看了看陈婉儿，又看了看雪橇，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们……是要去南边？”
陈婉儿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疤脸似乎也不期待回答，自顾自地道：“往南……大概三路程，有个地方，疆望北哨’，以前是个护林防火的观察站，地势高，易守难攻。”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里……可能比这里干净点。”
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回到了自己的窝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婉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个疤脸，似乎和猴子那些人不太一样。他提供的这个信息，是善意？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无论如何，她们必须离开这里。望北哨……姑且记下这个名字。
她们拉着雪橇，在众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离开了这片给予她们短暂温暖、却也带来更多危机的温泉营地。
温暖的池水被甩在身后，前方，是更加漫长、更加未知的冰原迁徙路。但经过温泉营地这一遭，陈婉儿的心志如同被淬炼过的钢铁，更加冰冷，也更加坚韧。
交易失败，刀锋显威。在这片道德与秩序早已崩坏的雪原上，唯有实力与决心，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凭仗。望北哨，会是下一个希望之地，还是另一个险恶的陷阱？答案，需要她们用脚步去丈量，用生命去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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