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常站在原地，看着报喜鸟那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喉咙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一个字也不出来。
任何安慰、解释或者苍白的承诺，在报喜鸟那通透到了极致的眼神面前，都显得如此虚伪和无力。
她知道了，她接受了，她甚至用笑容反过来安抚了试图隐瞒的林若常。
“夜深了，老林。”
报喜鸟率先移开目光，重新拿起数位笔，视线落回屏幕，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明还有早课呢，你快回去休息吧。”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但那份轻快里，不再有刻意表演的痕迹，反而多了一种历经风暴后的宁静。
林若常知道，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了。她深深地看了报喜鸟一眼，将那抹脆弱的笑容刻进心里。
“好。”她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因为缺水有些哑，“你也是，别熬太晚。”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报喜鸟宿舍的门。走廊的灯光冰冷强烈，照在人身上，连点影子都没留下。
千年的生命里，她见过太多生死别离，但报喜鸟这种平静的“赴死”姿态，依旧在她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没有立刻回自己宿舍，而是下意识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她心头的窒闷。
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汤姆发来的信息。
【tom Riddle】：处理完了？
【tom Riddle】：你那个“爱笑”的对门同学报喜鸟，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看似随意，实则密切关注的味道。
林若常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蹙着眉，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假装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等待回复。
她看着手机屏幕，报喜鸟那通透的笑容和汤姆这副别扭关心的样子在脑海中交替出现。一边是沉重而无奈的现实，一边是……嗯，让人哭笑不得但又莫名安心的“比格式”关怀。
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涌上心头，却又让她从刚才的低落情绪中稍微抽离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林若常】：话你怎么知道我会今晚和她聊这件事？你在我身上施追踪咒了？
【林若常】：已经聊完了。
【林若常】：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tom Riddle】：哼。能让你给出这种评价，看来确实不简单。
【tom Riddle】：（停顿几秒后回复）是你身边的日记本，我能感受到你低落的情绪。
【tom Riddle】：所以，你明有什么安排？
林若常看着这条信息，微微挑眉。这不像他直接命令式的风格。
【林若常】：明下午没课，应该在图书馆赶论文。怎么了？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汤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若常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他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语气里的占有欲还是泄露了出来，“你最近花在‘外人’身上的精力是不是太多了？”
林若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报喜鸟的事。
“她情况特殊，而且就住在对门……”
“住在对门不代表你需要把所有私人时间都奉献出去。”
汤姆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强势。
“林，你现在没有魔法，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处理这些……沉重的情感消耗，对你没好处。”
他这话得别扭，但林若常听出了潜台词：别总总自己去扛事。像原着之旅那时一样，也多依赖一下我吧。
“汤姆，”林若常有些无奈，“我只是去聊聊。”
“聊到深夜？聊到需要你露出这种……仿佛背负了整个世界的表情？”汤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如果我今晚不联系你，你是不是就准备一个人站在阳台吹冷风，直到亮？”
林若常哑口无言。他太了解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语气软化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明下午，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里？我论文……”
“论文在哪里都可以写。”汤姆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腔调，“我的书房很安静，资料也可以让……我可以帮你用些‘技巧’整理。”
他似乎习惯性想家养精灵，又硬生生改口。
“而且，”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点引诱，“我学会了那种你喜欢的黄油果仁面包，你肯定怀念那种味道了，确定不来尝尝吗？”
林若常：“……”
深夜放毒！还专门挑了个刚画完图准备睡觉最饿的时候！这比格真是坏到家了！
见她沉默，汤姆乘胜追击，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出的、近乎撒娇的抱怨：
“林，我才是你养了几十年的……家人。你应该多依赖我一点，而不是总被那些……短暂的、需要你耗费心神去照鼓‘同学关系’牵动情绪。”
来了来了，比格大王经典的“争宠”与“要求独占关注”环节虽迟但到。
林若常简直要被他这番歪理气笑，但心底那点因为报喜鸟而产生的阴霾，确实被他这幼稚又直接的索取驱散了不少。
对付一只缺乏安全涪时刻需要确认自己最重要地位的比格，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顺着他。
“知道了。”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那就麻烦比格大王，明下午来学校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矜持又满意的：“嗯。”
就在林若常以为他要挂电话时，他又突然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还有，以后再去‘关心’你对门的同学，地点方便的话记得叫我一起。”
他顿了顿，接着理直气壮地补充。
“毕竟，现在只有我有魔法。万一有什么……非常规情况，我能保护你。”
保护她？是她来哄这只坏比格还差不多吧。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报喜鸟的故事，或许暂时告一段落，那份沉重与心疼被她暂时深深埋藏。
但生活还在继续，而她身边，永远有一只需要投喂、需要顺毛、需要时刻确认自己“最重要”地位、并且“理直气壮要求被依赖”的邪恶比格大王。
对付他，可比思考生死命运要“简单”多了，至少目前可以确认这只比格永远不会向她龇牙。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宿舍，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明依旧是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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