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密林，原本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萧无血袍鼓荡，身形如鬼似魅，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剑化作漫血色剑影，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在谢霖川身上！他身法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石破惊的一击。
“砰！”
谢霖川被一道凝练的血色剑气狠狠劈中胸膛，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连续撞断三四棵合抱粗的古木，才堪堪止住去势，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轰！”
萧无如影随形，又是一脚裹挟着万钧之力，重重踏在谢霖川的背心，将他整个人如同钉子般狠狠踩进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碎石激射！
萧无的攻击狂暴而残忍，带着戏耍猎物的快意。他看得出谢霖川状态极其不对，神志似乎已被煞气吞噬，这正是他最好的靶子！
然而，令他心底渐渐升起一丝寒意的是。
每一次被重击，谢霖川都会在烟尘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可以是“随意”的姿态，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僵硬，但那份漠然，那种仿佛承受攻击的不是自己身体的诡异感，让人毛骨悚然。他周身的暗红煞气非但没有因攻击而溃散，反而如同被捶打的精铁，愈发凝练、活跃！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脸！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赤幽冥铁煞气，竟在他面部扭曲、凝聚，隐隐勾勒出另一张脸的轮廓！那张脸与谢霖川本来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却狰狞可怖到了极点，半边脸颊是森森白骨，眼窝深陷如同通往九幽的深渊，另外半边则布满扭曲蠕动的暗红纹路！
这张煞气凝聚的“面孔”若隐若现，时而与谢霖川的本体重合，时而又仿佛要挣脱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冲撞、咆哮，如同一个被囚禁的恶灵，疯狂地想要冲破这具躯壳的桎梏！
“这是什么鬼东西？！”萧无瞳孔骤缩，他纵横江湖多年，杀人无算，自认见识过各种诡异功法，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绝非简单的走火入魔，更像是……某种古老的邪物正在借体重生！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再留手，决定速战速决！
“血煞万魂噬！”
萧无厉啸一声，周身血光暴涨，那柄血色长剑嗡鸣不止，剑身之上仿佛有无数的怨魂在哀嚎、挣扎！他引动了自身修炼多年的血煞本源，化作一道横贯林间的滔血河，血河中无数狰狞鬼面沉浮，散发着吞噬一切生机、污秽万物的恐怖气息，朝着谢霖川奔涌而去！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之一，自信足以将任何同阶高手侵蚀得尸骨无存！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九境巅峰强者色变的血煞长河，谢霖川……或者，主宰着他身体的那股凶煞意志，终于有了不同的反应。
他缓缓抬起了头，那张扭曲的、半骨半肉的煞气面孔上，深渊般的眼窝“看”向奔涌而来的血河，竟流露出一丝……贪婪？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反而张开了双臂，如同迎接甘霖！
下一刻，令萧无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侵蚀金铁、消融血肉的血煞长河，在接触到谢霖川周身暗红煞气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无底深渊，被疯狂地拉扯、吞噬！血河中的怨魂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却无法挣脱那暗红煞气的束缚，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谢霖川体内！
不，更准确地，是被那张煞气面孔，张开的无形巨口，吞了下去！
“不！不可能！我的血煞……！”萧无惊骇欲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血煞本源正在飞速流失！那暗红煞气仿佛是一切阴邪能量的克星……不，是君王！它在吞噬，在转化，在壮大自身！
随着大量精纯血煞之力的涌入，谢霖川脸上的那张煞气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那半边的白骨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泽，深渊般的眼窝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篝火，骤然点亮！
谢霖川（或者那煞气意志）缓缓放下了手臂。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恐怖，那翻腾的暗红煞气仿佛拥有了生命，在他体表流淌、呼吸。
他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然后，他“看”向脸色惨白、气息已然衰落不少的萧无。
那张狰狞的煞气面孔上，扭曲的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个弧度，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嘲弄。
一个沙哑、冰冷、仿佛来自九幽黄泉，带着双重叠音的声音，从谢霖川的口中缓缓吐出，清晰地传入萧无耳中：
“打……”
“……够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杀人如麻、癫狂残忍的萧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与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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