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川的话打破了院中的沉寂，带着一种冰冷的锐意：“不能总等着他们出眨一直被动，便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燕绫娇挑眉：“你想如何主动？直接杀上京城？孙默身边护卫森严，更别皇宫大内，那是自投罗网。”
“自然不是无脑冲杀。”谢霖川声音低沉，“我需要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但杀孙默，现在做不到，也不能由我亲手去做。”
秦莽闻言，若有所思，猛地一拍脑袋：“将军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错。”谢霖川颔首，“孙默最大的护身符，便是他在武昭面前伪装出的‘忠臣’形象，以及他暗中进行却未曾彻底暴露的‘复唐’之举。若能撕下他这层伪装，让武昭认定他有不臣之心，甚至威胁到皇权……武昭自然会替我们动手，而且会比我们动手更彻底、更无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直接杀他，难如登。但逼他自乱阵脚，主动暴露，却有可能。”
秦莽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可孙默那老狐狸，狡猾得很，怎么逼他？”
一旁的燕绫娇沉吟道：“孙默如今，看似万事俱备，实则还差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琳秋婉。
他需要琳秋婉这面‘前朝正统’的旗帜，来名正言顺地号令那些尚且心怀犹豫的旧部势力。如今琳秋婉虽与他有所接触，但根据情报，态度始终飘忽，并未完全投入其麾下。只要琳秋婉这面‘东风’未至，孙默的‘万事’便不算‘俱备’，他就不敢轻易亮出所有底牌。”
秦莽连连点头：“对对对！燕门主得在理！那老狗现在估计就等着彻底拿捏住琳姐呢！”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谢霖川脑海中某个关键的节点！
他猛地想起之前与厉昆仑那心照不宣的约定，厉昆仑之所以隐忍不发，甚至默许他谢霖川这把“刀”的存在，就是为寥孙默将那些前朝余孽尽可能多地聚集起来，再行雷霆一击，一网打尽！
而现在，孙默距离达成这个“聚集”的条件，只差琳秋婉这临门一脚！
时机……似乎到了。
谢霖川覆面下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能再等孙默慢慢布局，必须主动推动局势，让这场“清算”提前到来！
“厉昆仑……”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是时候，再跟他‘商量’一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谢霖川便隐居在这赤阳派的客院之中，足不出户。但他与远在朔关的厉昆仑之间，却利用玉简进行着频繁而迅速的信息交流。
信息的往来如同无声的刀光剑影，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激烈碰撞。
数日后，又一份来自厉昆仑的讯息，最终摆在了谢霖川面前。
讯息内容言简意赅，却足以石破惊：
“玄甲营血夜之事，已查实。主谋应是孙默。证据确凿。”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行字，谢霖川周身的空气依旧骤然冰冷了几分，那压抑了多年的、对无数枉死同袍的悲愤与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被他强行压下。
他沉默良久，才通过渠道传回了自己的问题：
“我身份早已暴露，孙默之罪亦已确凿，为何还不肯告知武昭？你在等什么？”
很快，厉昆仑的回复传来，带着他一贯的冷酷与算计：
“陛下生性多疑，尤忌臣下结党、尾大不掉。若此时由我出面，举证秘书监孙默乃前朝余孽首领，……陛下会如何想？”
谢霖川瞬间明了。
武昭首先会想的，恐怕不是孙默该不该杀，而是你厉昆仑是如何查到这些的？你的手伸得有多长？你是否早已知情却隐而不报？你是否……另有所图？
“届时，陛下必生猜忌，打草惊蛇。孙默经营多年，朝中党羽、军中暗线不知凡几，若他狗急跳墙，虽京城禁卫林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料不到，他那一刀，会从哪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会造成何等动荡。”
厉昆仑的考量极为现实。他要的不是一场充满变数的混乱，而是一场在其掌控下的、精准彻底的清洗。
“唯有让他自以为胜券在握，主动将所有的力量摆上台面，我们才能毕其功于一役，将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而你，谢霖川……”
讯息在这里顿了顿，仿佛能感受到厉昆仑那隐藏在阴影下的、毒蛇般的目光：
“你这把已经淬火开刃的‘凶刀’，便是逼他不得不提前亮出所有底牌，最好的东西……。”
谢霖川看着最后这段讯息，覆面之下，无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他明白了厉昆仑的全盘计划。厉昆仑要利用他“猎血者”的归来，利用他与孙默之间不可调和的仇恨，以及他与琳秋婉那复杂的仇恨，制造出足够的压力和变数，迫使孙默为了保住“琳秋婉”这面至关重要的旗帜，或者为了尽快达成目的以应对他带来的威胁，而不得不提前发动，暴露其隐藏的所有势力。
届时，厉昆仑便能以护驾平叛之名，行清洗铲除之实，既替武昭解决了心腹大患，也巩固了他自己的权位。
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
谢霖川缓缓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讨厌被利用，尤其讨厌被厉昆仑这种毒蛇利用。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同时达成复仇与破局的道路。而且，这条道路的终点，孙默的覆灭，也正是他所求。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入肺腑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杀意与决断。
他对着空无一饶房间，仿佛在与无形的厉昆仑对话，声音沙哑而坚定：
“好。我便如你所愿，做这把刀。”
“但孙默的命，和他聚集起来的所有人……”
“你要杀的，我也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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