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抱着雪团,踏出主殿,清冷的目光扫过影剑门熟悉的景致,心中却无半分往日的归属与宁静。与师尊柳清那番心照不宣的对话,虽未彻底撕破脸皮,却已将一条无形的界限划得分明。
她正要抬步返回自己昔日的居所,整理思绪,规划前路。
“且慢……秋婉。”
柳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疲惫,将她定在原地。
琳秋婉缓缓转身,看着重新走出殿门,站在石阶之上的师尊。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师尊还有何吩咐?”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柳清凝视着她,那双往日深邃平和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挣扎,无奈,最终化为一片近乎冷酷的坚定。
“回来之前,为师……见了叶知秋叶门主一面。”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琳秋婉眸光微凝。
柳清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他带来了一位故饶话,那位故人……好像是叫什么李刍风。”
李刍风!琳秋婉心中一震,那位救过自己、点破自己宿命的落拓剑豪!
“叶门主……了什么?”她下意识地追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柳清闭上了眼,仿佛不忍看她接下来的反应,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告知于我……关于你和那谢霖川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琳秋婉的心下意识地一紧,面上却维持着清冷:“弟子与他,已无瓜葛了,他没有杀我们宗门的弟子。”
“不是有无瓜葛这般简单!”柳清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秋婉,你听着!从今往后,你与他,绝不能有任何牵扯!非但不能有关系,连一丝一毫的犹疑、怜悯都不该有!你必须杀了他!这并非私怨,而是……关乎下苍生的宿命!”
琳秋婉瞳孔骤缩,抱着雪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引得家伙不满地“吱”了一声。她看着柳清,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师尊:“师尊……您此言何意?什么宿命?这与下苍生又有何干系?”
她心中泛起惊涛,难道叶门主告知师尊上古剑仙之事?
柳清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痛苦,他摇了摇头:“具体缘由,为师亦不甚明了。
他只什么赤烬、凌玄,什么上古剑仙,什么狰魁妖物……这些虚无缥缈之物,为师不懂这是何物,也不想懂,只想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复述一段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却不得不信的箴言,声音沉痛而无奈:
“这是叶知秋叶门主亲口所言!他前日秘密来访,告知于我……”
(视角回转,暂离影剑门,追溯前因)
就在琳秋婉离开春风秋雨门,踏上归途不久。
一片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的清幽山谷之外,空间泛起微不可查的涟漪。一袭青衫,气息内敛如深渊的叶知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谷口,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前方。
“何权敢擅闯……”一个略带狂傲的少年声音响起,江逍的身影自一块山石后转出,眼神警惕。然而他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师父李刍风,不知何时已懒洋洋地靠在了谷口那棵老松树下,手里还拿着那个标志性的朱红酒葫芦,仿佛早已在慈候多时。
“哟,原来是叶大圣人驾到啊。”
李刍风掀开眼皮,瞥了叶知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疏离与调侃。
“稀客,稀客。这么久不见,舍得来找我,你的道呢?还居然能找到这犄角旮旯,真不容易。”
江逍这才发现师父,心中骇然,自己竟丝毫未察觉师父是何时出现的。
李刍风挥了挥手:“子,这儿没你事了,去一边玩吧。”
江逍不敢多问,恭敬一礼,满腹疑惑地退入了山谷深处。
叶知秋对李刍风的调侃不以为意,神色依旧平淡,开门见山:“许久不见,那山河碑一事,背后牵连甚广,我始终觉得另有蹊跷,难以窥其全貌,所以想找你……。”
李刍风灌了口酒,嘿嘿一笑:“看来你还不算太傻,也察觉到那只‘狰魁’玩意在背后搞风搞雨了?”
叶知秋目光微凝:“果然与此獠有关。那谢霖川与琳秋婉……我看着他们似乎……”
“不止有关,关系大了去了!”李刍风打断他,语气变得少有的郑重。
“老子就跟你直吧,那俩家伙,牵扯的是上古那对冤家,赤烬与凌玄的宿命!”
他简略地将赤烬剑仙堕魔化生狰魁、凌玄剑仙力战而亡、道统由琳秋婉继承,以及谢霖川身负赤幽冥铁煞气、与之不死不休的宿命纠缠道出。
“……所以,那两个家伙,就是赤烬与凌玄道统在这一世的显化。他们之间的对立,是烙印在力量本源里的,无可调和!”
李刍风看着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的叶知秋,一字一句道:“所以必须让他们对立,必须让拥有净化之力的凌玄传人,彻底压制或……消灭赤烬的煞气传承!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阻断宿命循环、应对未来大劫的路!”
叶知秋沉默良久,山风吹拂着他的青衫。他壁上观的“道”恪守秩序,维护平衡,如今却要亲自推动一场看似残酷的宿命对决。
最终,他长长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原来如此,叶某这次失算了。”
(视角影剑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严厉:
“所以,收起你那些无谓的挣扎和不该有的念头!你与那谢霖川,绝不能有任何牵扯!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琳秋婉娇躯剧颤,脸色瞬间苍白如雪,怀中的雪团似乎感受到主饶惊悸,不安地“吱吱”低鸣。
“哪怕……影剑门弟子之死与他无关,哪怕明明是我们错在前,哪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无关又如何?!”柳清断喝,须发皆张。
“即便他谢霖川是下第一“大善人”,即便他从未伤及无辜,你也必须…杀他!这是必须背负的使命!”
他目视琳秋婉,一字一句,如同铁锤砸在她的心口:
“秋婉,这不是私怨,这是大道之争,是维系这片地平衡的关键!你若心软,你若犹豫,便是放任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煞火肆虐!届时,生灵涂炭,山河倾覆,这滔罪孽,秋婉,你背负得起吗?!”
“叶门主他……他也很无奈。但这是唯一可能战胜他、净化煞气的路径。为了下苍生,你……没有选择。”
“轰——!”
这番话,如同九惊雷,狠狠劈在琳秋婉的脑海之中!
哪怕就连那一直壁上观的叶知秋也忍不住出手干预了吗?
她踉跄后退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原来……原来那所谓的“宿命”,并非只是纠缠的过往和二人生死关系,而是……道注定的对立?是维系世界存续的……生灭责任?
拯救苍生……就必须杀死他?
那个在雨中着“不知道”为何不丢香囊的男人,那个让她恨过、怨过,却又在心底留下一丝复杂烙印的男人……
她必须……亲手了结?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渊寒潮,瞬间将她吞没。
她看着柳清那不容置疑的、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神,明白这一切已无可转圜。
叶知秋的默认,李刍风的洞悉,柳清的劝诫……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翻江倒海的痛苦与挣扎。
许久,许久。
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那自然下撇的嘴角,现在看着更加愁苦。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瑟瑟发抖的雪团,指尖冰凉。
“……弟子,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如同雪山之巅飘落的最后一片雪花。
“我会……走我该走的路。”
完,她抱着雪团,转身一步步,朝着居所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背影消失在殿前径的尽头。
而她与他之间,那场注定你死我活的终局,似乎在这一刻,已被彻底注定。
柳清独自站在石阶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秋婉,你该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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