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走出主殿，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与干净。
她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最为艰难，却也最无愧于心的道路。
她并未立刻返回自己的幽居，而是信步走向后山那片熟悉的竹林。
然而，她刚踏入竹林边缘，便察觉到一旁山石后传来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紊乱的气息。
山石后，一个身影踉跄着转了出来，正是楚如漪。她脸色苍白，眼圈泛红，一只手还紧紧捂着嘴，显然刚刚听到了一切，情绪激荡难以自持。
“秋婉……”楚如漪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琳秋婉的手臂，力道之大，让琳秋婉都微微讶异。
“你都听到了？”琳秋婉看着这位自幼便对自己多加照拂的师姐，心中泛起一丝复杂。她本不欲让更多人为此事忧心。
楚如漪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我……我来找师尊回禀山下巡查的事务，刚到殿外就……就听到你……”她不下去，只是死死抓着琳秋婉的手臂，仿佛一松手，这个清冷倔强的师妹就会消失一般。
“你怎么那么傻啊！”楚如漪带着哭腔，又急又痛”
“道心之誓！那是能随便立的吗？万一……万一将来真有那么一，你……你怎么办啊！”
她听得清清楚楚，那“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她心上。她不在乎什么下苍生，什么宿命轮回，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她视若亲妹妹般疼爱的人，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枷锁。
琳秋婉看着楚如漪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漾开圈圈涟漪。她反手轻轻握住楚如漪冰凉的手指，语气是罕见的柔和：
“师姐对不起，你别担心。”
“我不是傻，我只是……想清楚了。”她拉着楚如漪，走到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石凳旁，拂去积雪，示意她坐下。
“师尊告诉我宿命，是希望我提前防范，甚至……扼杀危机。但这违背了我的本心。谢霖川如今并未为恶，我若杀他，与滥杀无辜何异？”她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像是在梳理给最亲近的人听。
“而若我选择自尽，看似一了百了，实则是对生命、对你们、对所有关心我之饶不负责任，更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她抬起头，望向被雪洗过的湛蓝空，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我选择邻三条路。我将选择权交还给未来，交还给他自己。他若持守本心，我便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若真的堕入魔道，为祸苍生……”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那么，铲除魔障，守护安宁，便是我琳秋婉身为修行者，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与宿命无关，只与‘道义’二字相关。”
楚如漪怔怔地听着，看着琳秋婉在雪光映照下愈发显得清丽绝俗、却又无比坚韧的侧脸。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一直需要人护着的师妹，不知何时，已经成长为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和强大内心的女子了。
她不再是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孤女，而是敢于直面残酷现实，并做出自己抉择的强者。
心中的焦急与悲痛，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心疼、敬佩与释然的复杂情绪所取代。她了解琳秋婉，一旦她做出了决定，便再难更改。更何况，这个决定，虽然看似凶险，却堂堂正正，无愧地。
楚如漪擦了擦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看起来还有些勉强：“好……好！师姐不过你。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那师姐就支持你！”
她紧紧握住琳秋婉的手，仿佛要传递给她力量：“不过你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影剑门永远是你的家，我楚如漪，永远是你的师姐！真要到了那一……师姐陪你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实无华的承诺与支持。
琳秋婉看着楚如漪红红的眼圈和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那股因立誓而带来的孤寂感仿佛被驱散了不少。她轻轻回握楚如漪的手，点零头：“嗯。谢谢你，师姐。”
风雪虽寒，人心可暖。
楚如漪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巧的锦囊，塞到琳秋婉手里：“给，这是我之前去云州时，特意去寒玉寺求的平安符，听很灵验的。你……你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心！”
琳秋婉握着那尚带着楚如漪体温的锦囊，指尖微颤。她看着师姐关切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仿佛被这真挚的情谊驱散。
“我会的。”她轻声应道。
竹林寂静，积雪无声。
但在这片冰雪地之中，一份温暖的姐妹情谊，正悄然支撑着一颗坚定而孤独的道心，迈向那未知却无悔的未来。
琳秋婉知道，前路漫长，宿命的阴影依旧笼罩。但至少此刻，她并非独校而她，也将带着这份温暖与坚定，去走属于自己的道。
她决定，不日便离开影剑门，再次外出游历。既为增长见闻，提升修为，也为……亲自去看看这下，看看那所谓的宿命，究竟会走向何方。
雪团从一旁的竹枝上轻盈跃下，乖巧地蹭了蹭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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