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川。
昔日战场的惨烈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立于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中央。
那人如雪白发,欲长及腰,在萧瑟的秋风中微微拂动,与周遭的黑暗与破败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他身姿挺拔,却不再是以往那般煞气冲的凌厉,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后的沉静与渊渟岳峙。
正是谢霖川。
他微微低着头,空洞的眼眶“凝视”着手中之物,那是一柄造型古朴、长度惊饶陌刀。刀身暗沉,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细微划痕与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斑驳,刀柄处隐约可见模糊的旧唐军纹。
正是他失落的兵刃,“折风”!
凭借心眼通明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他终于在战场边缘一处被碎石和浮土半掩的浅坑中,寻回了这柄与他命运休戚相关的故龋刀身内蕴的赤幽冥铁煞气与他同源,即便沉寂,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引了方向。
手握“折风”,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冷触感与内里蛰伏的凶戾,谢霖川心中一片平静。力量已然回归,并且超越了以往。他轻轻挥动了一下陌刀,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凶兽即将苏醒。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心眼通明的感知中,一道与众不同的“灵韵”,正从战场外围的一个土丘方向传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
琳秋婉跋涉多日,终于踏入了这片萦绕在她心头的梦魇之地。她站在一处略高的土丘上,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焦土,心中五味杂陈。她依照计划,仔细感知着簇残留的气息,试图寻找可能与邪祟或上古秘辛相关的线索。
然而,她的目光,却被焦土中央那道无比突兀的身影牢牢吸引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如雪的白发。
如此醒目,如此……刺眼。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这背影……这身形……
不可能!
她脑海中瞬间否决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他早已死了,尸骨无存,这是所有人都确认的事实!这一定是幻觉,或者是某个巧合……
可那背影中透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以及那与她体内玄霜圣体隐隐产生微妙共鸣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脚下不慎踢到一块半埋的碎甲,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就是这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焦土中央,那白发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琳秋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清冷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看着那张转过来的脸。
苍白,棱角分明,依旧是记忆中的轮廓,只是那双曾经让她心悸的空洞眼眶,此刻正“望”向她的方向。
而最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是那一头……刺目的霜白!
他……他没死?!
他真的没死?!
可是……他的头发……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理智,让她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只是怔怔地立在丘上,白衣在风中轻扬,与下方焦土中那白发的身影,形成了宿命般鲜明而残酷的对峙。
一人白发如雪,独立焦土。
一人素衣胜雪,怔立丘上。
中间隔着的,是生与死的谎言,是宿命的嘲弄,是数月来的挣扎与煎熬,是此刻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的惊涛骇浪。
谢霖川“望”着丘上那道清晰无比的清冷灵韵,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剧烈波动,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到底,还是遇见了。
而且,是在簇,以此种方式。
他握着“折风”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风,卷着焦土的气息与淡淡的…腐香,从两人之间呜咽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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