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川抱着琳秋婉,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坑壁。这深坑乃是他们二人力量对撞硬生生炸出来的,坑壁陡峭,布满嶙峋的碎石与松动的焦土,几乎找不到稳妥的借力点。他若独自一人,凭借如今的身法和力量,纵跃而上并非难事。但带着一个重伤虚弱、几乎无法动弹的琳秋婉,强行攀爬,剧烈的颠簸和可能的落石,恐怕会让她本已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他眉头紧锁,不得不暂时放弃立刻离开的打算,寻了一处相对平整、可以倚靠的坑壁,心地将琳秋婉放了下来。
琳秋婉一脱离他的怀抱,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强忍着眩晕向旁边挪开些许,尽可能拉开距离,苍白的脸上那未褪的红晕与刻意板起的冷意交织,显得格外别扭。她靠坐在冰冷的坑壁上,微微喘息,试图平复方才那令人心慌的接触带来的混乱心跳。
谢霖川看着她这副戒备又虚弱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烦躁。这伤,九成要算在他头上。若非他反应过度,未能及时收住那磅礴的雷煞之力,她也不至于硬抗这一下,伤重至此。剩下那一成……他瞥了她一眼,若非她突然出剑斩向身后,又不提前示警……可转念一想,那妖祟潜伏到如此近的距离,连他都未曾察觉,电光石火之间,她又如何来得及解释?
到底,是他自己掌控力不足,也是那妖祟太过诡异。
他暗自调息,感受着体内的情况。旧伤在震荡下隐隐作痛,新生力量运转尚算顺畅,但经脉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属于琳秋婉玄霜剑气的净化之力,如同冰针般偶尔刺一下,带来些许滞涩与不适的反噬。这点干扰尚在可控范围,但若想带着她强行冲出深坑,动静必然不,她这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必须另寻他法,或者,等她稍微恢复一点。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落在琳秋婉身上,评估着她的伤势。这一看,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抱着她时,因角度和光线,加之她衣物的遮掩,并未留意。此刻她靠坐在那里,素白的衣襟因之前的挣扎和坠落略显凌乱,领口微微散开些许。从他此刻站立的、略高于她的视角无意间望去,目光竟直接穿透了那微微敞开的领口缝隙——
在她锁骨下方,胸口正中央的雪白肌肤上,赫然印着一道寸许长的、边缘泛着诡异暗红色的伤痕!那伤痕并不深,却透着一种被灼烧后又急速冻结的怪异质感,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与他雷煞之力同源的毁灭气息残留,又被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玄霜寒气死死封住,暂时没有鲜血渗出,仿佛一道被冰封的烙痕!
是刚才爆炸时,被逸散的雷煞之力击中的?!难怪她之前咳得那般厉害,内腑震荡如此严重!
谢霖川心中剧震。这道伤位置凶险,若非她反应极快,立刻以精纯的玄霜剑气封脉凝冻,暂时阻隔了伤害蔓延和流血,后果不堪设想!但这终究是权宜之计,玄霜寒气能封住伤口,却也冻结了周边的气血运行,时间一长,寒气侵体,伤口本身蕴含的雷煞毁灭之力若不清除,一旦爆发,内外交攻,绝对是致命的隐患!
而她……似乎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或者,在剧痛和混乱中,她只当是内腑震荡,并未注意到这处具体的外伤?毕竟,玄霜封脉之下,痛感会被极大削弱,加之坑底气温本就偏低……
就在他心神震动,目光凝滞在那道隐伤之上时,琳秋婉似乎感受到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带着疑惑与一丝被冒犯的薄怒,看向他。
四目相对,谢霖川立刻收敛了目光中的异样,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现。
琳秋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以及他此刻刻意回避的眼神。她心中疑窦更深,顺着自己感觉有些不妥的胸口望去,但因为角度的关系,她自己并看不到那道伤。
她蹙了蹙眉,暂时压下心中的异样,想起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看着谢霖川那双不再空洞、而是清晰映出自己模糊倒影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探究:
“你的……眼睛……是不是恢复了?”
谢霖川闻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淡淡地移开目光,望向坑口那一片逐渐暗淡的空,语气平淡无波:
“光线暗。”
他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而是给出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琳秋婉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他神色太过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心中疑虑未消,却也无法逼迫他承认。毕竟,他之前目不能视是事实,如今这坑底光线确实昏暗也是事实。
她抿了抿唇,不再追问,只是心中那份关于他的谜团,又厚重了一分。他身上的变化太多,太突然,让她感到陌生,也感到……一丝不安。
坑底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却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试探,和一道被悄然发现的、潜藏的危险隐伤。
谢霖川的余光,依旧不由自主地扫过她胸口的位置,心中快速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道隐患,以及……如何在不引起她激烈反应的情况下,让她知晓并同意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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