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川的身影消失在际，如同投入烈焰的一滴冰水，瞬间便被赤霄州那无边无际的赤红色山峦吞没。
燕绫娇站在原地，山谷的热风吹拂着她火红的衣摆，却带不走心头的沉重与寒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架住谢霖川时，接触到他手臂的皮肤，此刻仍残留着一丝灼痛与冰寒交织的诡异触福
“活下去……挥刀的路……”她喃喃重复着谢霖川离去时的话，英气的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那条路，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可她清楚，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阻止。正如他所，赤霄州的危局，此刻更需要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转身化作一道红光，毫不犹豫地射向依旧传来喊杀声的前线。她是赤阳派门主，守护赤霄州，是她的责任。
……
就在谢霖川强忍痛苦，决意东去霁州的同时。
京州，观星台。
光柱已然收敛，山河镜基静静悬浮，镜面中京州与凤翎州的两处秘境光晕稳定而清晰。
叶知秋缓缓收功，脸色带着一丝施展大法后的疲惫，但眼神清明。他看向武昭：“陛下，核心碎片位置已确定。京州秘境位于皇城地脉深处，有龙气守护，开启需慎之又慎。凤翎州秘境则在‘栖凰谷’古树秘境之中，需特定机缘或信物方可进入。”
武昭目光灼热地盯着镜面中的两处光晕，尤其是京州那一处，仿佛已经看到了重聚山河碑、功盖千古的景象。他沉声道：“朕即刻命钦监与工部勘探京州秘境入口，调集高手，筹备开启事宜。凤翎州那边……便有劳圣人联系宗门，设法进入。”
“贫道自当尽力。”叶知秋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不过陛下，镜基虽成，却也只是第一步。重聚核心碎片，过程必定艰险，且需防备妖祟狗急跳墙，甚至……那狰魁可能会亲自出手干扰。”
陆云溪也轻声补充道：“师尊所言极是。方才镜基之力扩散，北境妖祟虽受压制，但难保其不会另寻他法，或集中力量攻击一点。”
武昭神色一肃：“朕明白。北境防线，朕会持续增兵，调配资源。赤霄州、幽州乃是重中之重，绝不容有失！”他顿了顿，看向叶知秋，“圣人，依你之见，那谢霖川……”
叶知秋沉默片刻，缓缓道：“福兮祸之所伏。他身负赤烬因果，与山河碑之力相冲，此乃定数。然其心志之坚，非常人所能及。他既选择离去，必是去寻找一线生机。或许……他的变数，亦是此局之变数。”
武昭目光闪动，不再多言。于公于私，他现在都希望谢霖川能活着，至少，在彻底解决妖祟之患前，这把锋利的、能克制妖祟的“刀”，不能就这么毁了。
……
朔关城，影剑门别院。
短暂的欣喜过后，琳秋婉的心绪却并未完全平静。那股源自山河碑的庇护之力依旧存在，让她感觉安心，但不知为何，心底那丝关于谢霖川的隐忧，却如同跗骨之蛆，驱之不散。
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树皮。太阴玄霜圣体对冰寒与负面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就在刚才，在那浩瀚的庇护之力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同源煞气的波动？方向，隐约指向东南。
是他吗？
他怎么了？
是因为山河碑的力量？
联想到他体内那与自己玄霜之气生相克，却又同出一源的赤幽冥铁煞气，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山河碑镇邪祟，他那身煞气，岂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胸口那处“灼霜之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秋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楚如漪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琳秋婉摇了摇头，接过药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师姐，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心绪不宁。”
楚如漪只当她是伤势未愈又忧心战局，柔声安慰道：“别想太多，如今山河镜基已成，大局正向好的方向发展。你安心养伤才是正理。”
琳秋婉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汁的温热未能驱散她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
大局向好，可他呢？
那个与她命运纠缠，似敌似友，让她恨过、恼过，此刻却忍不住担忧的人，他踏上的，是怎样一条路？
……
赤霄州与霁州交界，一片荒芜的赤色戈壁。
谢霖川踉跄落地，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皮肤下的煞纹如同烧红的铁丝网，灼烧着他的神经。连续不断的疾驰，加上体内从未停歇的冲突，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霁州那标志性的、仿佛连接地的虹桥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黑水河，渡厄舟……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血光虽然依旧，却沉淀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找到那条路之前，绝不能！
深吸一口灼热而干燥的空气，他再次强行压榨着体内躁动不安的力量，身形化作一道比起全盛时期明显黯淡、却依旧执拗前行的流光，继续投向那片未知的、笼罩在迷雾与传之中的州域。
山河镜基的光芒照亮了希望，却也照出了前路上更多的阴影与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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