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午后的阳光透过“墨香缘”书店的玻璃窗，在木质书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胡璃站在古典文学区前，指尖轻轻划过一排诗集的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宋词选注》上。
“这本的注释很好。”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胡璃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从大一的古典文献选修课到现在，她们已经在这个书店偶遇过太多次。
乔雀走到她身边，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版本鉴定》。她的目光落在胡璃手中的书上，微微点头：“这个版本的校勘很精良。”
“我在找一些关于李清照后期作品的参考资料。”胡璃解释道，将书翻到版权页查看出版社信息。
乔雀自然地靠过来，低头看着书页。她们的肩膀轻轻相触，在安静的书店里，这个接触显得格外清晰。
“市博物馆下周三有个特展，”乔雀忽然，“展出几件宋代女性作家的手稿和刻本。包括你正在研究的易安居士。”
胡璃抬起头，正好对上乔雀的目光。书店的灯光柔和地照在乔雀的脸上，将她平日里略显清冷的面容衬得温和了几分。
“真的？”胡璃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怎么没看到宣传？”
“内部消息。”乔雀的嘴角微微上扬，“修复室的前辈告诉我的。开幕第一只对专业研究者开放，我可以带一个人进去。”
这个邀请得很随意，但胡璃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乔雀向来注重规矩，很少会利用职务之便行方便之事。
“我很想去。”胡璃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她们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讨论着李清照不同版本的词集。乔雀的知识渊博得令人惊叹，她能准确出各个版本的流传脉络和校勘特点。胡璃则总能从文学角度提出独到的见解，让那些古老的文字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你看这里，”胡璃指着书中的一行注释，“这个解释和我们在博物馆看到的那件紫檀木画案上的题词可以互相印证...”
乔雀凑近细看，发丝轻轻擦过胡璃的脸颊。两人同时顿了一下，但谁也没有退开。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息，还有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
“要不要去那边坐坐？”乔雀指了指书店角落的阅读区。
阅读区只有几个顾客，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她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将选好的书摊在桌上。阳光透过窗外的梧桐树叶，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璃翻开《宋词选注》，轻声读出一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乔雀抬起头，目光从手中的《古籍版本鉴定》移开：“这句在明代刻本中有个异文，‘眉头’作‘眉端’。”
“你觉得哪个更好？”胡璃问。
乔雀思考片刻：“‘眉头’更口语化，更显真切；‘眉端’更文雅，但稍显刻意。”
“我更喜欢‘眉头’。”胡璃微笑着，“就像我们现在的状态，真实而不刻意。”
这句话得很轻，却让乔雀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注视着胡璃，目光中有一种罕见的柔软。
“嗯。”她轻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页上的“眉头”二字。
她们继续阅读，偶尔交流几句心得。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午后的时光在书页间静静流淌。当胡璃再次抬头时，发现乔雀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眼镜微微滑落到鼻梁上。
胡璃轻轻取下乔雀的眼镜，折叠好放在桌上。睡着的乔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少了几分学术上的严谨，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轻松。
书店的挂钟敲响四下，乔雀缓缓醒来。她眨了眨眼，显得有些迷茫，这个罕见的模样让胡璃忍不住笑了。
“我睡了多久？”乔雀问，重新戴好眼镜。
“不久，刚好够我读完这一章。”胡璃合上书，“要不要去喝杯茶？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茶馆，他们的龙井很不错。”
乔雀看了看手表，点点头：“好。”
她们收拾好书本，一起走出书店。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向茶馆的路上，乔雀很自然地接过了胡璃手中较重的书袋。
“下周三，”乔雀忽然，“博物馆九点开门，我般五十在侧门等你。”
“我会准时到的。”胡璃回答，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个约定不只是一次观展，更像是对她们关系的一次确认。从书店的偶遇，到博物馆的邀约，每一步都走得自然而克制，就像那些古籍中的文字，含蓄而深情。
而在她们身后，“墨香缘”书店的玻璃门缓缓关上，将那个充满书香和阳光的午后封存在记忆里。书店老板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姑娘每周六都会不约而同的“偶遇”，已经持续快一个学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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