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靖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他和飞控组最顶尖的几个技术骨干，对着陆星辰给出的那份报告和修正模型，熬了个通宵。结果越看，心越凉；越验证，冷汗越多。
陆星辰是对的。
每一个字的判断，都像一把刀子，切开了他们团队长久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那个被忽略了十几年的、看似微不足道的0.8%的误差一直隐藏在深处，一直若有若无地影响着他们后续所有模型的建立。
第二一早，当陆星辰神清气爽地走进那间考古办公室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张靖，以及他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张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职业假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敬佩、尴尬和求知欲的复杂表情。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陆……陆工！”张靖快步上前，称呼都变了，“昨晚我们连夜验证了你的报告，简直是神了！”
陆星辰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道：“基本操作。张工，这黑眼圈，是通宵打游戏被野怪给虐了？”
“呃……”张靖被他这风趣的调侃噎了一下，旁边的老专家却被逗笑了。
“你就是陆星辰吧？”老专家主动伸出手，“我叫孙毅，搞空气动力学的。伙子，不简单！昨张靖把你的报告给我看了，一针见血！走，别在这聊了，跟我们去核心实验室看看。”
就这样，陆星辰被半请半绑地带到了611所的心脏地带——核心仿真实验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架外形科幻、充满了凌厉线条的战机三维模型。毫无疑问，这就是正在攻关的歼-20。屏幕下方，十几位顶尖的工程师正对着一幅色彩斑斓的流场云图愁眉苦脸。
张靖指着屏幕，满脸愁容地介绍道：“陆工，这就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核心难题。歼-20采用了升力体边条鸭翼这种极其复杂的布局，好处是机动性逆，但坏处也同样明显——鸭翼和主翼之间的耦合气流干扰。”
他将一段风洞画面分析调了出来。画面中，当战机做出一个极限的大迎角机动时，鸭翼和主翼之间那片区域的气流瞬间变得如同沸水般混乱不堪，形成了一团致命的湍流。
“你看，就是这里。”张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在这个状态下，气流会变得极度混乱，飞控系统完全无法预测舵面效应，算不过来，结果就是失控。我们动用了全国最顶级的银河超算，跑了三个月的风洞模拟，尝试了上千种算法补偿，但还是找不到规律，抓不住它。”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都有些压抑。这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陆星辰没有话，只是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上那团混乱的流场云图，眼神专注
孙毅老专家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尝试了所有办法，想通过算法去预测和补偿这个干扰，但它本质上是混沌的，初始条件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变动，结果都会差地别。根本……没法精确预测。”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看着陆星辰，想看看这位降神兵到底有什么高见。
十分钟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陆星辰终于开口了。他摸了摸下巴，用一种略带困惑的语气，出了一句让整个实验室瞬间炸锅的话：
“那个……我有个问题啊。”
“你们为什么非要去对抗它呢？跟它拜把子，让它给你打工，不好吗？”
“拜……拜把子？”张靖和孙毅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们这搞科研呢，你这怎么跟相声似的？
不等众人反驳，陆星辰走到了实验室中央那块巨大的智能白板前，随手拿起一支笔。他没有画复杂的模型，反而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串简洁的、充满了哲学意味的数学公式。
“你们看，你们的研究方向是这样的。”陆星辰委婉的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把这个‘耦合干扰’当成列人，总想着怎么去预测它、躲避它、补偿它。但它本质上是混沌的，你越想精确控制，它就越失控。这就好比你非要去计算一锅沸水里每一个水泡的运动轨迹，那不是傻吗？”
他话锋一转，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我们要做的是什么？是控制！我们不需要知道每一股气流的具体走向，我们只需要建立一个‘势’！”
“把鸭翼、边条翼、主翼看作一个整体，它们不是独立的部件，而是一套可以协同工作的‘流场塑造器’。通过高频、微、智能化的协同偏转，去主动引导和塑造这个‘耦合流场’，让它从不可控的‘阻力’，变成一个可以被我们利用的、巨大的‘转向力矩’！”
孙毅老专家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提出了核心疑问：“你的想法很大胆！但要实现这种级别的协同控制，需要对流场进行实时解算和反馈，这需要每秒进行数万亿次的浮点运算！我们的银河超算都做不到实时，你怎么……”
陆星辰停下笔，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靠算法啊，孙老。”
他指了指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服务器，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不是我话难听，你们现在用的这套仿真平台算法，太笨重了。就像用一把百斤重的攻城锤去绣花，力气全花在锤子本身上了，能绣好才怪。”
他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张靖脸上，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给我一台普通的图形工作站，我给你们重新写个仿真内核。”
“或者换句话，你们这套价值上亿的仿真系统，在我看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好像漏风了。”
全场哗然！
国家级的仿真平台“漏风”？这子，狂得没边了！
所有工程师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张靖更是感觉自己血压都在飙升，这要是传出去，他们611所的脸还要不要了？
然而，在巨大的压力和所有饶质疑声中，张靖看着陆星辰那双自信得近乎狂妄的眼睛，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他后半辈子都无比庆幸的决定。
他拉过陆星辰，低声道：“跟我来！我偷偷给你开放一晚上最高计算权限！你要是能搞定，我给你请功！搞不定……咱俩就一起卷铺盖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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