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捷，狄人遣使求和的消息，如同滚烫的油滴入冰水，瞬间在整个京城炸裂开来，其反响远胜半月前云州解围之时。
这一次，不再是击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胜！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勋！
嘉隆帝的狂喜毫不掩饰，不仅在金殿上对苏擎之功极尽褒奖，赏赐如流水般涌入镇国将军府，更下旨大赦下，减免赋税，与民同庆。一时间，苏擎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军神”、“国之柱石”的赞誉不绝于耳。
镇国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官员勋贵几乎踏破了门槛。林氏依旧保持着谨慎，多数拜帖都以“主母需静养、将军未归不敢受礼”为由婉拒，只收下些不得不收的宫中赏赐和几家极亲近世交的贺礼。但府中下人们行走在外，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与有荣焉。
然而，在这泼的富贵和荣耀之下，林氏和苏晚宁却比以往更加警惕。
“宁儿，你父亲立此不世之功，是福，也是祸。”林氏屏退下人，与女儿在房中低语，眉宇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忧色更深，“陛下虽圣心大悦，但功高震主，古来有之。且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抓我们的错处。”
苏晚宁深以为然：“娘的是。尤其燕绪那边，此次算计落空，反而成就六爹的赫赫战功，他定然嫉恨非常，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想起前世苏家最终的下场，心口便是一阵发冷。胜利有时并非终点，反而可能是更大风暴的开端。
“眼下最要紧的，是等你父亲班师回朝。”林氏沉声道，“在他回来之前，我们需万分谨慎，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府中约束下人，不得张扬跋扈。对外往来，更要滴水不漏。”
“女儿明白。”
正如她们所料，三皇子府内，此刻已是阴云密布。
听着幕僚汇报着外界对苏擎的推崇和陛下源源不断的赏赐，燕绪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手中的白玉扳指几乎要被捏碎。
“好一个苏擎！好一个征北大元帅！”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彻骨，“倒是本王，瞧了他！”
他原本指望北境战事拖垮苏擎，至少也能让他损兵折将，声望受损。却万万没想到，竟让他打出如此一场惊动地的大胜仗！如今苏擎携泼之功返朝，风头无两，想要再动他，难如登！
“殿下，如今苏擎声望正隆，陛下又对其信任有加，我们是否……”幕僚心翼翼地问道。
“是否什么？是否要暂避锋芒？”燕绪冷笑一声，眼中戾气闪烁，“他现在是风光无限，但越是如此，摔下来才越惨！功高震主？陛下如今高兴，自然不会多想。但若有人时时提醒，陛下心中那根刺，总会种下！”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看似喜庆的京城：“他苏擎是赢了北狄，但这朝堂，可不是光会打仗就能玩得转的。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开始慢慢‘提醒’陛下，苏将军手握重兵，又得如此军心民心……呵呵，边境已平，这兵权，是否该有所调整了？还有，他麾下那些将领，此次立功颇丰，是否也该……升迁调任，分散一下了？”
“另外，”他语气更冷，“查清楚了吗？年前那些针对本王的事情，到底有没有苏家或者沈家在背后搞鬼？”
幕僚冷汗涔涔：“回殿下，对方手脚极其干净，查不到直接证据。但……综合来看，苏家嫌疑最大。尤其是那次粮草遇袭后，我们的人便接连出事……”
“苏家……”燕绪眼中杀机毕露，“林氏一个妇道人家，未必有如此手段。难道是……那个苏晚宁？”他想起赏菊宴上那双看似柔弱却异常清亮的眼睛，心中疑窦丛生。
“给本王盯紧将军府！尤其是那个苏晚宁！她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是！”
与三皇子府的阴鸷相比，靖安侯府则显得平静得多。
沈暮辰听到北境彻底平定、苏擎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时，正在庭院中练剑。他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唯有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吩咐下去，备一份厚礼。不，不必等将军回朝，现在便送去，恭贺苏将军立此旷世奇功，为国靖边。”他对老管家道。
“是，世子。”老管家应下，迟疑片刻，又道：“世子，如今苏将军凯旋在即，声望无双，朝中局势恐有变化。三皇子那边，怕是……”
沈暮辰神色淡然：“跳梁丑，何足道哉。陛下圣明，自有决断。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他顿了顿，补充道：“将军府那边的护卫，再加一倍。非常时期，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老奴明白。”
老管家退下后，沈暮辰负手立于院中，望着北方澄澈的空。他知道，苏擎归来之日，便是京中格局彻底洗牌之时。
而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即将平安归来。
他想起那封来自北境的家书中，那句关于梅花清冷的附言，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凯旋在望。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京城的暗潮，并未因这场伟大的胜利而平息，反而在更深处汹涌流动，等待着那位主角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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