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计划已定。
她迅速遣退大部分宫人,只留最心腹的两人。
指甲内早已备好的那一点点鸽血,悄无声息地沾染于身下。
深吸几口气,用力掐痛自己腿侧,逼出冷汗与苍白。
随即,便是那番完美无缺的、饱受惊吓与痛苦的表演。
她甚至算准了太医的反应——惊惧导致的脉象不稳足以混淆视听,而太医院首张太医,早年曾受陈家恩惠,在她初有孕时便已暗中投诚。
有他在场,“五五之数”、“胞宫不稳”的诊断,既惊心动魄,又留有余地。
皇后的心沉入谷底,她已预见到裕嫔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德妃背后亦渗出冷汗,她瞬间明白了陈月仪的毒计,这是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
她急忙上前,柔声劝慰:“陛下息怒!婉妃妹妹如今最要紧的是静养保胎,万不可再激动伤心。
裕嫔妹妹爱子心切,言语失了分寸,惊扰了婉妃,确是不该,待龙胎安稳,再行处置不迟。”
她试图将“蓄意”模糊为“失分寸”,将事件性质稍稍拉回。
然而,陈月仪岂会让她如愿?她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却痛楚的呻吟,手指无力地蜷缩,泪水流得更凶,喃喃道:“陛下……臣妾腹中好痛……我们的孩子……会不会……”
“不会!绝对不会!”沈彦之猛地打断她,眼中满是决绝的疼惜与暴戾,“仪儿,你安心休养,朕绝不会让你们母子再受丝毫委屈!”
他豁然起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带着森寒的杀意:“传朕旨意!裕嫔李氏,言行无状,惊扰孕妃,危及皇嗣,即日起禁足宫中,非诏不得出!
三皇子泽昀,挪至撷芳殿由乳母嬷嬷照料,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太医院全力救治婉妃,龙胎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给朕彻查三皇子今日意外之事,所有涉事宫人严刑拷问!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真有魑魅魍魉在兴风作浪!”
一连串的旨意如雷霆般砸下,裕嫔尚未从惊惧中回神,便已被打入深渊。
而“彻查”二字,更是让德妃心头一跳,贤妃亦可能被卷入。
陈月仪虚弱地闭上眼,唇瓣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成了。
这场风暴,已完全按照她的预想席卷开来。
她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稳坐风暴中心,却将惊惧与怀疑投向了每一个敌人。
痛失龙裔的阴云是她最好的护身符。而接下来,她只需“艰难”地保住龙胎,便能收获全部的怜悯与胜利。
长春宫外,风雨欲来。
皇帝的旨意如同凛冬寒风,瞬间刮遍了后宫每一个角落。
裕嫔宫中,先前那番哭闹争执的痕迹还未完全收拾干净,传旨太监冰冷的声音便已响起。
当听到“禁足”、“惊扰孕妃”、“危及皇嗣”这些字眼时,裕嫔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怔怔地抬头:“……什么?
陛下……陛下为何……”
“娘娘,接旨吧。”太监面无表情地催促。
“不!不是的!本宫没有!是有人害我的昀儿!
是婉妃她——”裕嫔猛地惊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想要扑上去辩解,却被身旁的嬷嬷死死拉住。
“娘娘!慎言啊!”老嬷嬷声音发颤,用力掐着她的胳膊,低声道,“陛下正在盛怒之上,您此刻再攀扯婉妃娘娘,岂不是罪上加罪?”
那“危及皇嗣”四个字如同千斤重锤,彻底砸垮了裕嫔。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借题发挥的那场哭诉,竟成了陈月仪手中最锋利的刀,反手便将她劈入了万丈深渊。
禁足、夺子……这仅仅是开始!
若婉妃的胎真有闪失……她不敢再想下去,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三皇子泽昀被乳母心翼翼地抱走,送往撷芳殿。
孩子还在熟睡,全然不知这瞬息之间,地已然变色。
长春宫内,气氛依旧凝重,却悄然发生着变化。
张太医再次为婉妃请脉后,跪地向皇帝回禀,语气虽仍沉重,却隐约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陛下,万幸!娘娘脉象虽仍虚弱,但滑利之象未绝,胎息似有稳定之兆!
方才急症来得凶险,幸得陛下真龙之气庇佑,娘娘心志坚韧,加之用药及时,龙胎……或可有望保住!只是此后万万不可再受丝毫刺激,需绝对静卧安养,直至胎象完全稳固。”
这番话,既坐实了先前情况的“万分凶险”,又给出了“有望保住”的希望,将功劳归于皇帝和婉妃的“坚韧”,更是强调了“不可再受刺激”。
沈彦之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怒意未消,冷声道:“朕知道了。
婉妃便交由你太医院全力照看,若再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臣必定竭尽所能,保娘娘与龙胎无虞!”张太医重重磕头。
沈彦之又温声安抚了陈月仪几句,嘱她万事勿虑,只管安心养胎。
陈月仪泪眼盈盈,柔弱不堪地应了,目光却与垂首的张太医有了一瞬极快的交汇。
皇帝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皇后与德妃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婉妃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后宫诸事,皇后多费心。德妃,”他顿了顿,目光深沉,“你也安分些。”
德妃心头猛地一悸,连忙躬身:“臣妾谨遵陛下旨意,定当克己守礼,不敢有违。”
皇帝这话,分明是疑心已起,警告她在此敏感时刻安守本分。
沈彦之不再多言,大步离去。他需要去前殿冷静,也需要好好想一想,今日这接连两起事件,背后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裕嫔的蠢钝、婉妃的惊险、德妃的可能嫌疑……甚至默不作声的贤妃,都在他心中过了一遍。帝王的猜忌之心一旦被勾起,便再难平息。
皇帝一走,长春宫内的压力稍减,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心翼翼的寂静。
皇后又嘱咐了陈月仪几句,留下赏赐,也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
她需要去处理裕嫔禁足和三皇子移宫的具体事宜,更要稳住后宫因此事而可能产生的人心浮动。
德妃落在最后,她行至榻前,看着床上似乎又陷入昏睡的陈月仪,目光复杂。
她弯下腰,轻轻替陈月仪掖了掖被角,声音温和得体:“妹妹且宽心养着,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惦记着你呢。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差人告诉我。”
陈月仪眼皮微动,缓缓睁开,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多谢……德妃姐姐关怀……妹妹实在是……不中用了……”
“快别这么,龙胎安稳最要紧。”德妃笑容无懈可击,又寒暄两句,方才转身离去。
一出长春宫,德妃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寒。
她扶着贴身宫女的手,步辇走得平稳,心中却惊涛骇浪。
“好一个陈月仪!好一招祸水东引,一石二鸟!”
德妃几乎咬碎银牙。她几乎可以肯定,陈月仪这胎气动得蹊跷!
裕嫔那个蠢货,简直是被缺成炼使,还顺便把自己和三皇子都搭了进去!
如今陛下疑心已起,自己和大皇子少不得要更加谨慎,贤妃那边恐怕也在暗自警惕。
这后宫,因为陈月仪这一“惊”,彻底变成了惊弓之鸟的牢笼,而那个看似最柔弱的受害者,却隐在帐幔之后,悄然布下了罗地网。
而帐幔之后,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陈月仪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虚弱迷蒙。
心腹宫女悄步上前,低声道:“娘娘,张太医,再用药稳固两日,便可对外宣称龙胎已稳,只是仍需静养。”
陈月仪轻轻抚上腹,唇角弯起一丝冷冽而得意的弧度。
“嗯。告诉张太医,做得很好。本宫‘受惊’这段日子,长春宫给本宫守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
窗外,色渐暗,乌云压顶,一场真正的宫廷风雨,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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