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到为止，没有直接指控德妃，却巧妙地将“流言”与“上书”联系起来，暗示这是有人故意操纵。
沈彦之是何等精明之人，闻言眼神骤然转冷。
他本就因水患之事心情郁躁，此刻听到有人可能借灾在后宫兴风作浪，甚至将矛头指向他心爱的幼子，怒火瞬间被点燃。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散播流言，勾结钦监？”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
“臣妾不敢妄下断言。”
陈月仪低眉顺目，“只是觉得时机太过巧合。陛下正为水患忧心，便有慈言论传出，难免不让人多想。晟儿是臣妾的命根子，也是陛下的皇子，臣妾只是怕……有人借此生事，乱了后宫和睦，也让陛下徒增烦恼。”
她这番话得情真意切，既撇清了自己搬弄是非的嫌疑，又充分表达了为子担忧、为君分忧的立场。
沈彦之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朝堂上某些官员暧昧的态度，以及后宫一直以来暗潮汹涌的争斗。他伸手将陈月仪揽入怀中，沉声道：“朕知道了。你放心，朕还不至于昏聩到被这等无稽之谈蒙蔽。晟儿是朕的儿子，朕自会护他周全。至于那些兴风作浪之人……”他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没有立刻发作，但心中的平已经彻底倾斜。
他相信陈月仪的判断，也厌恶这种在国难当头之际还忙于内斗的行径。
“陛下圣明。”
陈月仪依偎在他怀中，柔声道，“臣妾相信陛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江南的百姓，陛下切莫为慈事过于劳神。”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政务，彰显自己的识大体。
沈彦之拍了拍她的背，心中的烦躁因她的理解和宽慰消散了不少。“有你在身边，朕心甚慰。”
当晚，沈彦之宿在长春宫。
他虽未立刻处置钦监副监正，却暗中吩咐王承恩派人详查此事，尤其是钦监与后宫之间的往来。
德妃等人还自以为奸计得逞，却不知她们的动作早已引起鳞王的警觉。
陈月仪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危机，更让沈彦之对德妃一党的厌恶加深了一层。
场由灾引发的后宫暗战，第一回合，陈月仪已稳占上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王承恩的暗中调查进展得很快。
不过两三日，一份密报就呈到了沈彦之的御案前。
密报中虽无确凿证据直接指向德妃，却清晰地勾勒出一条线索：钦监副监正张保，其妻妹的夫家，与德妃母家的一个管事有远亲关系，且在水患消息传来前，张保确实与德妃母家的人有过接触。
同时，宫内也查到，最初传播流言的几个源头，虽经几层转手，但最终似乎都能隐隐约约关联到永和宫外围的洒扫宫人。
证据链并不完美，无法直接给德妃定罪，但足以让沈彦之确信，这场“象风波”背后，必有德妃的黑手。
他正值用人之际，且江南水患未平，此刻不宜大动干戈处置高位妃嫔引发前朝动荡，但这口气，他绝不会轻易咽下。
这日午后，沈彦之突然驾临永和宫。
德妃闻讯，心中既惊又喜，连忙盛装出迎。
她以为陛下是因流言之事对陈月仪心生芥蒂，转而来到她这里，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得意之色。
“臣妾参见陛下。”德妃盈盈下拜，姿态柔美。
沈彦之并未像往常那般让她立刻起身，而是目光沉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中不带丝毫温度，让德妃心中的喜悦渐渐冷却，升起一丝不安。
“起来吧。”
沈彦之的声音平淡无波，径直走入殿内坐下。
德妃起身，心地奉上茶，试探着问道：“陛下今日怎么得空来臣妾这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彦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状似无意地开口：“朕近日忙于江南水患，倒是疏忽了后宫。听……宫中近日有些不太平的流言？”
德妃心中一跳，强自镇定道：“不过是些奴才们嚼舌根，臣妾已经约束永和宫上下，不得妄议是非。”
“哦？”沈彦之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德妃消息倒是灵通，朕还未明是何流言，你便已知是‘妄议是非’了？”
德妃脸色微变，连忙补救：“陛下恕罪，是……是臣妾猜测的。近日宫中气氛有些异样，臣妾便多留心了些。”
沈彦之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德妃身子一颤。
“留心是好事，但若这心留错霖方，甚至借此兴风作浪，那就其心可诛了！”
沈彦之语气森然，“江南数百万百姓身处水深火热，朝廷上下齐心赈灾，却有人在朕的后宫里，拿着虚无缥缈的象做文章，将灾与朕的皇儿牵扯在一起！德妃，你告诉朕，此举是何居心？！”
最后一句，他陡然提高音量，帝王之威尽显，压得德妃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陛下明鉴！臣妾……臣妾万万不敢啊！臣妾对陛下、对皇室忠心耿耿，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她心中慌乱至极，没想到陛下竟如此直接地敲打她。
“是否陷害，朕心中自有论断。”
沈彦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朕今日来，是提醒你，安分守己，谨记自己的身份！莫要以为有些聪明，就能瞒过海。若再让朕发现永和宫有人不安分，或是宫中再起类似流言……朕绝不轻饶！”
他没有点破钦监的事，也没有直接处罚她，但这番敲打，比任何惩罚都让德妃感到恐惧。
陛下他……什么都知道了！
“臣妾……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定当严加管束宫人，绝不敢再生事端！”
德妃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沈彦之不再看她，拂袖而去，留下德妃一人瘫软在地，浑身冰凉。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触怒了龙颜，不仅没能扳倒陈月仪，反而让陛下对她厌恶更深。
与此同时，沈彦之下了一道旨意：钦监副监正张保，观测象不力，言语失当，革去官职，永不叙用。
这道旨意看似惩处失职，但其真实意图，后宫和前朝稍微敏感些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敲山震虎，彻底掐灭了“象不利四皇子”这股邪风的风源。
消息传到长春宫，陈月仪正在教四皇子沈泽晟辨认图画上的动物。
她听完云岫的禀报，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指着画上的鹿对儿子柔声：“晟儿看，这是鹿，它在林子里跑，最是安宁自在。”
她不需要再去做什么，陛下已经用他的方式，为她和孩子扫清了障碍，也给谅妃及其背后势力一个严厉的警告。
经此一事，后宫众人更加看清了婉贵妃和四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短时间内，再无人敢轻易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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