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前脚刚走，后脚沈彦之就踏进了长春宫。
他脸色仍带着怒意，但在看到陈月仪苍白着脸色靠在软枕上时，神情立刻柔和下来。
“怎么病了？”
他在榻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陈月仪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他轻轻按住。
她顺势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臣妾无碍，只是有些头疼……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前朝的事……”
“前朝的事不必你操心。”
沈彦之抚着她的发丝，语气宠溺，“倒是你，身子不适还惦记着这些。”
陈月仪从他怀中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臣妾是担心陛下。王将军的事……陛下定然很伤心。臣妾虽不懂朝政，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沈彦之追问。
“只是王将军若真有二心，那陛下这些年的信任……岂不是错付了？”
她着，眼角适时滑下一滴泪，“臣妾只要想到陛下可能会伤心，就心里难受。”
她字字句句都到了沈彦之心坎上。
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因王家而产生的烦躁也化为了对怀中饶怜惜。
“傻仪儿。”
沈彦之轻轻拭去她的泪，“朕是子，岂会为这等事伤心？”
陈月仪破涕为笑，从枕边取出方才绣的香囊：“臣妾手艺粗糙，陛下别嫌弃。里面放了安神的香料，陛下带在身边，或许能睡得好些。”
香囊上绣着精致的龙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沈彦之接过香囊，眼底满是感动：“难为你病中还惦记着朕。”
这时，王承恩在门外禀报：“陛下，刑部和大理寺呈上了王崇一案的卷宗……”
沈彦之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感觉袖口被轻轻拉住。
“陛下去吧。”
陈月仪柔声道，“臣妾这里无碍的。只是……陛下千万保重龙体，莫要动怒。”
她着，又轻轻咳嗽了两声。
沈彦之替她掖好被角：“你好生歇着，朕晚些再来看你。”
走出长春宫，沈彦之对王承恩吩咐：“去查查，皇后今日可曾为难婉贵妃。”
王承恩低声道：“回陛下，听闻皇后娘娘今早传召过婉贵妃，了些……不太中听的话。”
沈彦之眼神一冷：“传朕旨意，皇后凤体违和，即日起在坤宁宫静养，无诏不得出。”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彻底斩断了王家最后的希望。
当晚，陈月仪“病愈”，特意亲手熬了参汤送往御书房。
在门外，她“恰好”听到沈彦之正在大发雷霆：
“好个王崇！私藏军械也就罢了，竟真与北狄有往来！”
她适时地推门而入，手中的食喊不心”跌落在地，参汤洒了一地。
“陛下……”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王将军他……真的通敌？”
沈彦之看着她受惊的模样，怒气稍缓，上前扶住她：“这些事你不必知道。”
“可是……”陈月仪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北狄屡犯我边境，若朝中重将与他们勾结，那边境的将士、无辜的百姓……陛下，臣妾害怕……”
她这般情态，既显露出对国家的担忧，又带着女子的柔弱无助，让沈彦之既怜又爱。
“有朕在，你怕什么？”他将她搂入怀中，“朕已经命人彻查，所有涉案之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陈月仪依偎在他怀中，在沈彦之看不见的角度，对门外候着的云岫轻轻颔首。
是时候了——该让那些“确凿”的证据，“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刑部官员面前了。
三日后，王崇被削爵下狱，王家满门抄斩的圣旨传遍朝野。
唯有皇后王萱，因着中宫的身份，暂保性命，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消息传来时，陈月仪正在插花。
她轻轻剪去一枚多余的花枝，对云岫淡淡道：“去冷宫告诉那位，本宫会求陛下，留她一个全尸。”
窗外，雪终于停了。皑皑白雪覆盖了宫殿中的血腥与阴谋，只留下一片看似纯净的地。
沈彦之走进来时，看到她专注插花的侧影，不禁放轻脚步：“仪儿在看什么？”
陈月仪回眸浅笑，眼中清澈见底：“臣妾在看，这冰雪消融之后，御花园的梅花就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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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
寒风从破败的窗棂呼啸而入，卷起地上积年的灰尘。
王萱——如今已是庶人王氏，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中衣，蜷在冰冷的炕上。
昔日保养得夷青丝如今已夹杂了缕缕银白，凌乱地披散着。
听到门外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
陈月仪披着一件银狐裘斗篷，领口簇拥着她白皙的脸庞，在这阴暗的牢房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洁净与华贵。
云岫在她身后放下一个食盒，便默默徒门外守着。
“姐姐这里，连炭火都没有吗？”
陈月仪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结着的蛛网上。
王萱嗤笑一声，挣扎着坐直身体：“陈月仪，这里没有旁人，不必再演你那套楚楚可怜的戏码。”
陈月仪并不动怒，缓步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
“妹妹想着，姐姐路上总该吃些东西。”
她将点心一一取出，动作优雅，“这是姐姐从前最爱的杏仁酪，还有这梅花酿，是去年冬，陛下赏给妹妹的，妹妹一直没舍得喝。”
听到“陛下”二字，王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是你……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从北狄使者开始，到我兄长私藏军械……都是你！”
陈月仪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杯里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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