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陈元启身着绯色官袍，腰束银带，恭敬地垂首立于御案前。
沈彦之正低头批阅奏章，朱笔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元启来了。沈彦之放下朱笔，抬头露出温和的笑意，赐座。
谢陛下。
陈元启躬身谢恩，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欠身坐下。
你前日上的漕运改制折子，朕仔细看过了。
沈彦之从案头拿起一本奏章，其中关于在漕粮运输中试行漕运商办的提议，颇为新颖。你的想法。
陈元启神色一振，从容道：回陛下，如今漕运全由官府把持，虽便于管理，却难免效率低下。臣在江南巡查时发现，漕船空返率高达六成，实在可惜。若能将部分漕运交由商队承办，既可节省官府开支，又能盘活商路。
沈彦之指尖轻叩桌面，具体要如何施行？
臣以为，可在江宁、扬州两地先行试点。
陈元启从袖中取出一卷图册展开，漕粮北上时，允许商队搭载三成货物。返程时则可满载商货，只需向漕运司缴纳三成收益作为漕捐。如此，商队得利，朝廷增收，漕丁也能多得一份赏银，可谓三全其美。
沈彦之仔细看着图册上的漕运路线，忽然笑道：这倒让朕想起一桩心事。朕与皇后早有微服南巡之意，若能借此机会体察民情，倒是一举两得。
陈元启会意一笑：陛下圣明。若漕运改制顺利，不仅商路畅通，陛下与娘娘南巡时也能更便捷地领略江南风物。
得朕都心动了。
沈彦之含笑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这改制涉及诸多衙门，需要个稳妥的人来主持。你觉得...刘尚书致仕后，吏部谁能担此重任？
陈元启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臣以为，此事关乎国计民生，当选一位既通晓漕务，又善于协调各部的重臣。
朕也是这么想。沈彦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在吏部多年，对各部官员都很熟悉。依你之见，朝中谁最合适？
这时，太监奉上新茶。陈元启接过茶盏，借机整理思绪。茶香氤氲中，他缓缓道：漕运改制牵扯户部、工部、地方衙门，主持之人既要有魄力，更要懂得平衡各方利益。臣以为...工部林尚书或可胜任。
林尚书？沈彦之挑眉，他确实老成持重，不过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陛下圣明。
陈元启顺势道，其实臣以为，此事未必非要尚书亲自操持。若选派一位侍郎主持，再由各部派员协理，或许更能集思广益。
沈彦之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你这是在举荐自己？
臣不敢。
陈元启连忙起身，臣资历尚浅，只是就事论事。
坐下话。
沈彦之摆摆手，朕记得你在吏部这六年，先后经手过盐政、漕运多项改革，确实积累了不少经验。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问道，若是让你来主持此事，你会如何着手？
陈元启沉吟片刻，谨慎答道：臣会先成立一个漕改司，从户部、工部各抽调两名精干官员。同时请都察院派御史监督，确保改制过程清明。
想得倒是周全。
沈彦之颔首，不过...你方才要在江宁、扬州试点，可想过两地漕运衙门会作何反应？
臣已做过调眩陈元启从袖中又取出一本册子，江宁漕运使王大人是改革派，曾多次上书要求革新漕政。扬州漕运使虽保守些，但其子正在国子监读书，若能许他一个前程，想必也会配合。
沈彦之闻言大笑：好你个陈元启，连这些都打听清楚了！看来朕找你商议此事，是找对人了。
陛下过奖。陈元启谦逊低头，臣只是尽分内之责。
分内之责...沈彦之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深邃，若朕让你承担更大的责任，你可愿意？
陈元启心中一震，面上仍保持镇定：臣随时听候陛下差遣。
刘尚书前日递了致誓折子。
沈彦之终于切入正题，他在吏部三十载，如今要回乡颐养年，朕虽不舍，也不好强留。
刘尚书劳苦功高，确实该好好歇歇了。
是啊...沈彦之轻叹，所以朕在想，这吏部尚书的位子，该由谁来接任。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更漏滴答作响。陈元启垂眸静坐，等待子下文。
元启，沈彦之忽然唤他的字，你在吏部这些年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去年整顿盐政，今年提议漕改，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臣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沈彦之摆摆手，朕今日找你来，不只是商议漕运之事。他站起身，在御案前踱步，吏部掌管下官员升迁，关系重大。朕需要一位既懂得变通，又坚持原则的尚书。
陈元启起身恭立：陛下圣明，尚书人选关乎吏治清明，确实要慎重。
所以朕想听听你的意见。沈彦之转身看他，若是你处在朕的位置，会选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极为巧妙，既是在考察他的识人眼光，也是在试探他的为官之道。陈元启沉思片刻，谨慎答道：
臣以为，新任尚书首要清廉自守，其次要通达实务。既不能太过守旧，也不能急于求成。最好...曾在地方历练，深知民间疾苦。
得在理。沈彦之颔首，不过这样的人选，朝中可不多啊。
陈元启会意，却不接话，只是恭谨地站着。
元启，沈彦之忽然笑道，朕记得你曾在杭州府任职三年？
是，臣曾任杭州通牛
那就对了。沈彦之抚掌，既有地方经验，又熟悉部务，更难得的是勇于任事。
他走回御案前，提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漕运改制的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待此事了结，朕与皇后南巡时，正好可以亲眼看看成效。
陈元启心中狂喜，却强自镇定地行礼：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停
去吧。沈彦之挥挥手，三日后给朕上个详细的章程。
待陈元启退下后，沈彦之对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笑道：朕这个舅兄，倒是沉得住气。
陈大人确实稳重。王承恩躬身道，不过陛下为何不直接任命？
总要让他历练历练。
沈彦之望向窗外，再...这也是皇后的意思。
此时，陈元启走出御书房，在宫道上遇见正要往凤阳宫去的陈月仪。兄妹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兄长这是刚从御书房出来？陈月仪含笑问道。
陈元启躬身行礼，陛下交代了些漕运改制的事，还...待改制初见成效，要带娘娘微服南巡。
陈月仪眼中闪过惊喜，随即会意一笑：那兄长快去忙吧，莫要辜负陛下信任。
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陈月仪唇角微扬。她早知道，以兄长的才干，加上陛下的爱重，吏部尚书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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