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晨曦透过凤阳宫的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月仪像往常一样，为沈彦之梳理早朝前的发髻。
陛下今日想戴哪顶冠？她轻声问道，手中拿着玉梳，细细梳理着他浓密的黑发。
沈彦之闭目养神，随口道：就那顶赤金翼善冠吧。
陈月仪应了一声，正要为他束发，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在晨光的映照下，她清楚地看见他鬓边竟有了几根银丝。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停顿，沈彦之睁开眼。
陈月仪没有作声，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开他的发丝，将那几根白发藏得更深些。
然而越是细看，越是心惊——何止是鬓边，就连头顶也零星散布着些许银丝。
仪儿？沈彦之转过头，握住她的手，可是哪里不舒服？
陈月仪的眼眶突然红了：陛下...有白发了。
沈彦之先是一怔，随即笑了：朕都四十七了，有白发不是很正常？
可是...陈月仪的声音哽咽了，在臣妾心里，陛下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子。
她记得清清楚楚，二十多年前她入宫时。他才二十三岁，墨发如瀑，剑眉星目。
而今，那个翩翩少年郎，竟也生了华发。
沈彦之将她拉到身前，拭去她眼角的泪：傻丫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朕比你年长七岁，自然要比你先老。
可是臣妾舍不得...陈月仪伏在他膝上，声音闷闷的，一想到陛下会老，臣妾就心里发慌。
沈彦之轻抚她的秀发，目光温柔：还记得你刚入宫时，因为想家，半夜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吗？
陈月仪破涕为笑：那时陛下也是这样安慰臣妾的。
是啊，沈彦之感慨道，一转眼，晟儿都当爹了，昱儿也成家了，连昭阳都出嫁了。咱们啊，是真的老了。
陈月仪抬起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确实，岁月的痕迹已经悄然爬上了他的眼角，但那双眼眸依然如当年那般深邃有神。
在臣妾眼里，陛下永远都是最好的。她认真地。
沈彦之笑了，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你也是。在朕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朕保护的丫头。
陈月仪重新拿起玉梳，动作轻柔地为他梳理头发。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遮掩那些白发，而是细细地将它们梳理整齐。
其实，她一边梳头一边，臣妾前些日子对镜梳妆时，也发现自己眼角有了明显的细纹。
在哪里？沈彦之立即关切地问，朕怎么没看见？
在这里。陈月仪指着自己的眼角。
沈彦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半晌才道：朕还是没看出来。在朕眼里，你和二十年前一般无二。
陛下就会哄人开心。陈月仪嗔道，心里却是甜的。
梳好发髻，陈月仪为他戴上翼善冠。金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威严依旧。
陛下今日还要与兵部商议边关军务？她为他整理着衣领，轻声问道。
沈彦之点头，北境不太平，朕得早做安排。
陈月仪叹了口气：若是年轻时，陛下定要御驾亲征的。
现在也不老。沈彦之笑道，若是必要，朕依然可以披挂上阵。
不许！陈月仪急忙捂住他的嘴，陛下答应过臣妾，不会再亲自涉险。
沈彦之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好，朕答应你。
这时，宫人来报早朝时辰将至。
沈彦之起身，陈月仪为他披上龙袍。
在系腰带时，她突然发现，他的腰身似乎也不如从前挺拔了。
陛下...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彦之低头看她。
陈月仪摇摇头，展颜一笑：无事。臣妾等着陛下下朝一起用膳。
沈彦之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陈月仪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她快步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容颜。确实，岁月的痕迹已经悄然浮现。眼角的细纹，不再如年轻时紧致的肌肤...她都四十岁了，怎么可能不老？
母后。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月仪急忙整理好表情，转身笑道：晟儿怎么来了？
沈泽晟看着母亲微红的眼眶，关切地问：母后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樱陈月仪摇头，只是...突然觉得时光过得太快。
沈泽晟了然：儿臣今早给父皇请安时，也看见父皇有了白发。
陈月仪叹了口气：你父皇为国事操劳，怎能不老？
在儿臣心里，父皇永远都是那个能挽三石弓、日理万机的英明君主。
沈泽晟认真地，就像母后，永远都是最美的皇后。
陈月仪被儿子逗笑了：就你嘴甜。
午时，沈彦之下朝回来，见陈月仪正在插花。
秋日的菊花在她手中被搭配得错落有致，更显雅致。
朕的皇后还是这般蕙质兰心。他从身后拥住她。
陈月仪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臣妾今日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真的不年轻了。
沈彦之转过她的身子，认真端详着她的脸：谁的？朕看你和当年一般美丽。
陛下不必安慰臣妾。陈月仪摇头，臣妾都四十了，怎么可能还和年轻时一样？
在朕眼里，你永远都是。沈彦之执起她的手，还记得你十八岁生辰时，朕对你过的话吗？
陈月仪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刚生下了晟儿，那时是他开始深爱的她的时刻。
她原本以为君王之爱并不长久，所以她时刻保留着清醒，不为他动心，可是他真的爱了她二十多年。
虽然她并未像他爱自己般的深爱，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并非无情。
而今，他们真的开始白头了。
陛下，陈月仪靠在他肩上，等我们都老了，你就把皇位传给晟儿，我们一起去行宫养老，好不好？
沈彦之轻抚她的背，朕答应你，等晟儿能独当一面了，朕就带你游历下。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看吗？
可是朝政...
朝政有太子。沈彦之打断她，这江山，迟早要交到他们年轻人手郑
陈月仪抬头看着他：那陛下话算话？
君无戏言。沈彦之郑重承诺。
夕阳西下时，二人相携在御花园中散步。秋叶纷飞，落在他们的肩头。
仪儿，沈彦之突然道，其实朕很感激这些白发。
为何？
因为它们证明，朕与你已经携手走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他握紧她的手，每一根白发，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
陈月仪的眼眶又湿了：那臣妾也要快点长白发，这样才能陪陛下一起变老。
傻话。沈彦之笑了，朕比你年长，自然要比你先老。你要永远年轻漂亮，这样朕看着也开心。
可是臣妾想和陛下一样。陈月仪固执地。
沈彦之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当晚，陈月仪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沈彦之都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相携在江南的烟雨中憩。醒来时，她发现沈彦之正温柔地看着她。
梦见什么了？笑得这么甜。
陈月仪将梦中的情景告诉他，他听后笑了：那朕更要保重身体，一定要陪你到白发苍苍的那一。
晨光再次透过窗棂，陈月仪为他梳头时，不再刻意遮掩那些白发。因为她知道，那是他们相爱岁月的见证。
陛下，她轻声道，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臣妾永远都是您的仪儿。
沈彦之透过铜镜看着她，目光温柔：朕也是，永远都是你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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