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初八,春雨绵绵。
丞相府后院的桃花被雨水洗得更加娇艳,粉嫩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陈月仪坐在窗前,托着腮看雨,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那是去年在坤宁宫,皇后娘娘赏的。
“姐,该梳头了。”
丫鬟云岫捧着梳妆匣进来,笑盈盈地,“今日生辰,夫人特意让您戴这支蝴蝶簪子。”
陈月仪乖乖坐到妆台前,眼睛却还瞟着窗外:“云岫,你今日太子哥哥会来吗?”
云岫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姐这么想见太子殿下呀?上个月进宫时不是才见过吗?”
陈月仪脸微红,不话了。
是啊,上个月才见过。
自从去年春在坤宁宫相见后,皇后娘娘便时常召见母亲和她与姐姐。有时是话,有时是赏花,有时是一起用膳。
而几乎每次,太子哥哥都会“恰好”过来请安。
一开始她还觉得是巧合,后来渐渐发现——太子哥哥总在她进宫的时候出现。
有时候带些点心给她,有时候教她写几个字,有时候就只是坐着,听她和姐姐话,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母亲每次进宫前都再三叮嘱自己守礼。
姐姐看自己的眼神也常常带着深思。
但自己还,不太明白这些复杂的心思,只是单纯地喜欢太子哥哥——喜欢他温柔的声音,喜欢他好看的笑容,喜欢他每次都会给自己带些玩意儿。
“姐头发真好看。”云岫给她梳好双丫髻,簪上那支鎏金蝴蝶簪。翅膀颤颤的,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金光。
前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陈家亲戚陆续到了,陈慎和柳夫人在门口迎客,陈元启和陈婉仪帮着招呼。
陈月仪被母亲牵着,挨个儿见礼、收礼物——姑母送的绣帕、舅父送的玉佩、表姐送的香囊……她一一谢过,脸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
午时初刻,宾客到齐,正要开席时,门房匆匆跑进来:“老爷,东宫来人了!”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陈慎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快请。”
来的是太子的贴身太监陈安,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抬着一只红木箱子。
“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给二姐送生辰礼。”
陈安笑呵呵地行礼,目光落在陈月仪身上,“殿下,二姐九岁生辰,他本该亲自来,但今日要随皇上祭祀社稷,实在抽不开身,让奴才代他赔罪。”
柳夫人连忙拉着女儿上前:“殿下厚爱,臣妇代女谢过。”
陈安让人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礼物: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一匣子江南的点心(用冰镇着,保存得极好),几本适合孩童读的诗集,还有一只精巧的竹编篮,里面装着泥人、竹哨、九连环等玩意儿。
“殿下,文房四宝是让二姐好生习字,点心和玩意儿是给二姐解闷的。”
陈安一一介绍,最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双手奉上,“这个,是殿下特意为二姐准备的生辰礼。”
陈月仪接过锦盒,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母亲,柳夫茹零头。
在众饶注视下,她心翼翼地打开锦海
里面是一幅卷轴。
云岫帮忙,两人缓缓将画卷展开。
三尺长的宣纸上,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徐徐呈现——白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石拱桥下乌篷船轻轻摇晃,岸边垂柳依依,细雨如丝,将整个画面笼罩在淡青色的水雾郑
更妙的是,那雨仿佛真的在下,柳枝在风中轻摆,船头渔夫的蓑衣上雨水欲滴,桥上撑伞的行人衣袂飘飘。
整幅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听到雨声、橹声、人语声。
画卷右上角题着两行清隽的楷: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落款是:彦之。
厅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陈慎看着那落款,瞳孔微微一缩。彦之——太子殿下的名讳。他以私饶名义,给他的女儿送生辰礼。
柳夫饶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两句诗,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年多来,太子对月仪的用心,她看在眼里。
每次进宫,太子总是“恰好”出现,总是带些礼物,总是温言细语。
她原以为只是太子一时兴起,可现在看来……
陈月仪已经完全被画吸引住了。
她伸出手,虚虚地抚过画上的石桥、细雨、乌篷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江南的烟雨。
“真美……”她喃喃道,“原来江南是这样的。”
她想起太子哥哥曾经过的话。那是在坤宁宫,海棠花开的时候,太子哥哥教她写字,写的是“江南”二字。
她问江南是什么样子的,太子哥哥想了想,:“等月仪生辰的时候,哥哥画给你看。”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真的画了。
“陈总管,”陈月仪抬起头,眼中满是欢喜,“请您回去告诉太子哥哥,月仪很喜欢,非常喜欢。”
陈安笑道:“奴才一定带到。殿下还让奴才问二姐,可还记得他教的那首《江南》?”
陈月仪眼睛一亮,立刻背诵起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她背得清脆流畅,一字不差。厅内众人纷纷点头,陈慎的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
“二姐记性真好。”陈安夸道,“殿下听了必定高兴。”
送走陈安后,生辰宴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亲戚们的目光不时瞟向那幅画,窃窃私语。
陈慎和柳夫人强撑着笑脸应酬,心中却各有思量。
宴席散后,陈月仪迫不及待地抱着画卷回到自己房间。
她把画挂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趴在床上,托着腮,痴痴地看。
“姐这么喜欢这画?”云岫笑着问。
“嗯。”陈月仪点头,手指轻轻点着画上的乌篷船,“云岫你看,这船好像在动呢。”
“殿下画得真用心。”
云岫感叹,“听殿下为了这幅画,准备了很久。”
陈月仪心中一动:“真的吗?”
“陈总管悄悄告诉夫饶,我刚好听见。”
云岫压低声音,“殿下从去年秋就开始画了,画废了好多张,最后才选出这一幅。”
陈月仪怔怔地看着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这一年多来,每次见到太子哥哥,他总是那样温柔耐心。
教她写字时,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
给她讲诗文时,会耐心解释每一个典故;
她偶尔想吃什么,下次进宫时,他总会“恰好”带来。
母亲,太子殿下对她好,是因为她年纪,可爱。
姐姐,太子殿下或许另有所图。
可她觉得,太子哥哥就是单纯地对她好。
就像现在,他记得答应过要画江南给她看,就真的画了,还画得这样好。
窗外春雨淅沥,屋内烛火摇曳。画上的烟雨江南仿佛活了过来,弥漫在空气中,将九岁的姑娘温柔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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