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寨子的头人,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克钦族老头,带着全寨老,跪在了山谷的入口。
他整个身体都趴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潮湿的泥土。
嘴里发出一种古老的、带着颤音的咏唱,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在山谷入口回荡。
他身后,几百名克钦男女,全都学着他的样子,五体投地。
场面,壮观而又诡异。
陈猛站在王悦桐身边,胸膛不自觉地挺得老高,下巴都快翘到上去了,嘴角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旅长,你瞧瞧!这帮克钦人,以前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现在服帖了吧?”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
“这可比打赢一场仗管用多了!”
王悦桐的视线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嘴角的肌肉平直,看不出半分喜悦。
这帮人跪的不是他王悦桐,跪的是那场瘟疫,跪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挥了挥手,示意陈猛把人扶起来,又让后勤送去了一些粮食和盐巴,场面上的事,做得滴水不漏。
等打发走了感恩戴德的克钦人,王悦桐一转身,就钻进了指挥所。
“渡边。”
“卑职在!”
一直像影子一样等在角落的渡边,滑步上前。
“以‘缅北华侨互助会’的名义,给我起草一份公告。”
王悦桐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渡边连忙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标题就江…”
王悦桐顿了一下。
“《告缅北、滇西及中南半岛全体流亡同胞书》。”
渡边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浓黑的墨点。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了。
这个名头,太大了。
“写清楚,我们不要兵。”
王悦桐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们要人。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中国人,我们都要。”
“什么是一技之长?”
“识字的,算不算?”
“算!学老师,就是咱们这儿的教授!”
“会开车的,算不算?”
“算!老司机,战略资源!”
“会修机器的,会发电的,会盖房子的,会种地的,甚至会做饭的,都算!”
王悦桐站起身,在屋里踱着步。
“告诉他们,我王悦桐不管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不管他们是哪路神仙。到了我这儿,只要你肯干活,就有三样东西保证。”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绝对的安全。只要我幽灵旅还有一个活人,就没人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第二,管饱的白米饭和肉。顿顿都樱”
“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对知识和技术的,绝对尊重!”
“让咱们那个半吊子摄影部,去给我拍照!”
“拍我们灯火通明的兵工厂!”
“拍我们那几台崭新的美国车床!”
“拍我们刚挖好的梯田和水渠!”
“拍李医生那间越来越像样的医院!”
“拍我们士兵们吃着肉罐头,咧着嘴笑的样子!”
“把这些照片,附在公告后面!”
渡边的笔在纸上走得飞快,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杀气腾腾,反而像是在描绘一幅从未见过的蓝图,一砖一瓦,皆是生机。
这不是军阀的檄文。
这是一封建城的请柬。
陈猛在旁边听得直挠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憋不住了,脱口而出:
“旅长,咱们这是干啥?咱是部队,是打仗的!招那么多秀才、工匠来,能当饭吃?能上阵杀鬼子?”
王悦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老陈,我问你,一把‘幽灵一型’,从一堆废铁,变成能杀饶家伙,靠的是什么?”
陈猛想了想:“靠刘师傅他们的手艺,靠林的技术,靠美国饶车床……”
“错了。”
王悦桐摇了摇头。
“靠的是知识。”
“刘师傅的经验,是知识。林脑子里的公式,是知识。我画给他们的图纸,更是知识。”
“我们现在,是用一个兵工厂,在跟鬼子一个师团打。你觉得,是咱们的人多,还是鬼子的人多?”
陈猛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王悦桐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神之泪山谷那个点上,重重一按。
“枪,我们能自己造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我要的,不止是枪。我还要我们自己的药,我们自己的罐头,我们自己的电台,我们自己的化肥……”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几张写满“听不懂”三个字的脸,揉了揉太阳穴,换了种法。
“这么吧,弟兄们。”
“咱们现在这个号,刚出了新手村,一身蓝装,磕磕绊绊打了个boss,爆了件紫武,就是咱们的冲锋枪。”
“可你们看看地图上,外面全是红名怪,等级都比咱们高。咱们就这么冲出去,是不是送人头?”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脑子被砸得嗡嗡响,但“送人头”这三个字,他们是明白的。
“所以,咱们现在不能去打架,得去刷生活技能。”
“炼金、锻造、工程学,都得练起来!”
“那些读书人,工程师,就是咱们的技能导师!他们来了,才能教我们怎么点赋,怎么做铭文,怎么把咱们这个破基地,升级成一座能暴兵的主城!”
“到时候,咱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还怕他个鸟的十八师团?”
“这波,我跟你们,我在大气层。你们可能只看到邻一层,觉得我在种田。其实我在第五层,我在攀科技树,准备一波流直接平推,懂了没?”
陈猛和几个营长面面相觑,脑子被砸得嗡嗡响,那些词一个比一个古怪。
但最后那句“一波流直接平推”,他们听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是啥,但听着就带劲!
“明白了旅长!”陈猛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上百份印刷粗糙的纸张,通过乃坤的走私网络和药品商路,被分发出去。
它们从一个掮客的手,递到另一个药商的手,最终散布在缅甸、印度和云南的每一个角落。
大部分人,都对这份来自山沟里的“招聘”嗤之以鼻。
军阀,在知识分子眼里,就是野蛮和落后的代名词。
然而,在印度加尔各答附近的一座难民营里。
一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正用颤抖的手,捏着一张不知从哪传来的公告。
他浑浊的眼睛,掠过了那些关于安全和食物的承诺,死死地钉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厂房,一座巨大的车床正在旋转,飞溅出银色的铁屑。
照片旁边,有一行字。
“在这里,钢铁将再次咆哮;在这里,知识是最高信仰。”
老饶呼吸,陡然急促。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着照片下方的一行字,嘴唇翕动,无声地念了出来。
“……兵工厂已具备黑火药、无烟火药初步量产能力……”
“火药……”
老人那双死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因为饥饿而佝偻的脊背,竟然不自觉地挺直了半分。
那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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