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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谁在夜里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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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挑着担子的货郎正哼着不知名的调,走在满是烂泥的田埂上,草鞋带起一串泥点子,很快便消失在晨雾深处。

林昭然没跟上去。

她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着火的棉絮,三没沾水,咽唾沫都带着血腥味。

干裂的唇缝里渗出铁锈味的咸涩,每一次吞咽都像砂纸刮过喉管内壁,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这里是南荒内湾,雾气像泡发的湿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湿冷贴着裸露的脖颈往衣领里钻,袖口早已被雾水浸透,沉沉坠着,指尖泛白发麻。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礁石往里走,鞋底打滑,脚趾死死扣着鞋面,粗粝的麻布鞋帮磨得脚背火辣辣地疼;每踏一步,碎石硌进脚心,又冷又硬,像踩着未冷却的陶坯残片。

一块巨大的黑礁石背面,蹲着个浑身精赤的男童。

男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一个潮坑。

他手里捏着块被打磨得只剩巴掌大的碎陶片,正以戴整角度,将头顶那点稀薄的晨光折射进水坑里。

水坑不大,困着一群银灰色的鱼。

光斑落进去,鱼群受惊,疯狂游动,银鳞闪成一片,细碎的光点在浑浊水面上跳动,像无数枚被惊起的铜钱,在幽暗水底叮当作响。

“作甚?”林昭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尾音劈开湿雾,带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颤音。

男童没回头,只盯着水面:“光来了,它们就不怕。”

林昭然慢慢蹲下身,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像枯枝折断;膝头触到湿冷礁石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意顺着骨缝直钻进腰眼。

她眯眼细看那陶片的角度,向东偏三寸,仰角四十五,正是利用日出时海面的漫反射。

这手法她熟。

二十年前,为了教那些看不见路的盲童分辨晨昏,她琢磨出了这套“三时引辉法”。

可这孩子不瞎。

旁边的一块干燥岩石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贝壳。

男童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在一个贝壳上划了一道:“光走五步,鱼转三圈。”

笔法稚拙,却逻辑自成。他在记光走的步数。

林昭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告诉他这桨折射”,想告诉他光不会走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喉咙太干,讲不出大道理;舌根发木,连唾液都凝成胶质,黏住齿龈。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随身带了许久的南荒旧陶。

那是块次品,烧过火了,黑黢黢的,但这会儿被雾气一润,竟透出点温润的亮色,指尖拂过釉面,微凉滑腻,仿佛摸到了一块刚出窑、尚存余温的胎骨。

她没话,只是把陶片轻轻放在了潮坑边。

男童愣了一下,捡起来放在眼前晃了晃,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乳牙:“这块好,这块眼睛亮。”

“噗通。”

他手一扬,把那块承载了林昭然半生回忆的陶片,当做普通石头扔进了水里。

陶片沉底,激起一圈浑浊的涟漪;水波撞上礁石,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随即散作无数细密水珠,溅上她手背,冰凉刺肤。

刚才聚好的光瞬间散了,鱼群像炸开的碎星,四散奔逃。

银光倏忽明灭,水底传来细微的“簌簌”声,似鳞片刮过沙砾。

林昭然撑着膝盖站起来,没去捞,也没解释。

雾气更浓了,裹着海风往袖子里钻,湿冷如蛇信舔舐臂;风里浮着咸腥与腐藻的微酸气息,钻进鼻腔,勾得胃里一阵翻搅。

她转身走进白茫茫的雾里,就像一阵路过的风,没留下半个字。

她左手按在腰后旧伤处,那里埋着半片陶,二十年前被飞溅的窑火崩开,如今每逢阴湿便隐隐发烫。

她循着那点灼热,朝西北方向走去。

几百里外的旱原边上,有座没人管的破屋子。

他刚从南荒带回一匣子碎陶,釉色斑驳,正是二十年前无讲堂孩子们用的课具。

程知微把老马拴在枯树上,推门进去。

屋里没桌椅,也没先生,只有满墙黑乎乎的炭迹。

那不是乱涂乱画。

墙根下蹲着个瞎眼的孩子,正用一块陶片贴着墙壁,一点点地顺着那些炭迹摸索,陶片边缘粗粝,刮过炭灰时发出“嚓、嚓”的轻响,指尖传来凹凸起伏的震颤,像在阅读一张浮雕地图。

旁边还有个稍微大点的孩子,正贴在他耳边,极声地念着墙上的字。

“为何黑?”

“为何人要睡?”

“先生为何不来?”

那些字写得东倒西歪,有的还写错了笔画,像是一群野草在墙缝里疯长。

程知微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麻布纹路刮过指腹,粗粝而真实。

那瞎眼孩子摸到一行字,停住了。

他嘴唇蠕动,无声地复述着指尖传来的触福

那是墙角极低处的一行字,被烟熏得发黄:“问多了,光就来了。”

程知微袖子里的手猛地颤了一下,那枚旧陶硌得手心生疼,陶片棱角分明,带着窑火淬炼后的微糙,像一枚嵌进皮肉里的记忆。

这句话,是他当年整理讲录时随手批注在边角的一句感慨。

那时候他还在想着怎么教化苍生,如今苍生却把这句话刻在了没人看见的墙角。

他想走过去,脚刚抬起来,那个伴读的孩子忽然端起旁边半破的陶碗,含了一口水,“噗”地喷在墙上。

炭灰被水晕开,顺着墙皮往下流,渐渐显出底下原本刻着却被盖住的五个大字——

答案自己长。

程知微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没动,只是将手里的竹杖在青石地砖上轻轻点了三下。

笃、笃、笃。

像是在叩门,又像是某种告解。

门其实一直开着,只是没人听见。

转身出门的时候,一阵穿堂风卷过,几片落叶盖住了门槛上的脚印。

墙上的水渍正在慢慢变干,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他牵马经过山门时,把缰绳系在歪斜的石狮子嘴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陶片,轻轻搁在石阶第三级。

**

夜里的河滩,风比刀子还利。

柳明漪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裳,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起起伏伏的渔火上。

走近了看,那哪是什么灯火。

那是一个个挂在渔网浮标上的陶片。

月亮一照,陶片上的釉面就反光,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清冷月光撞上陶面,碎成细的光屑,浮在墨色水面上,像一捧被揉碎的星子,无声地明灭。

一个渔妇正坐在滩涂上补网,手里的梭子飞快穿梭;粗粝的麻线勒进她指腹,留下道道红痕,梭子刮过网眼时“吱呀”作响,混着潮水拍岸的“哗——哗——”声。

“大姐,这网怎么还要嵌陶片?”柳明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湿漉漉的网纲,海水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网绳粗硬冰冷,沁着刺骨寒意,指尖刚触到陶片边缘,便被其表面细密的冰凉激得一缩。

渔妇头也不抬,咬断线头:“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光会话。陶片亮的时候,就是潮水稳的时候,下网准没错。”

柳明漪的手指僵在网眼上。

她摸到了那陶片的排列顺序,三长两短,左旋右扣。

那是当年“丝语记”里的“夜行密阵”。

那是她为了在大清洗中传递禁书名单,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加密针法,如今却成了渔妇手里捕鱼的工具。

那个本来代表着“快跑”的讯号,现在变成了“下网”。

她张了张嘴,想这不是这么用的,想这是救命的法子。

远处江心,“哗啦”一声响,一张破网沉了下去。

上面的陶片还在水底下闪着微光,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幽蓝微光在浑浊水底浮沉,映得水面泛起一层鬼魅似的磷光。

柳明漪解下了手腕上那条素帕。

帕子角上绣着极的“启明”二字,丝线细若游丝,指尖捻过,微微凸起,带着旧年汗渍浸染后的柔韧。

她把它系在了一个随波漂流的空浮标上。

手一松,浮标顺着水流转着圈远去;素帕在夜风里猎猎轻响,像一面无人认领的旗。

针已经离了手,线也就自己成了网。

能不能捕到鱼,看,不看绣娘。

回来的路上,一群没睡的孩子正趴在沙滩上画“问桥”。

潮水涌上来,把沙桥冲垮;潮水退下去,他们嘻嘻哈哈地接着画,赤脚踩进退潮后的浅水,脚踝被冰凉海水包围,细沙从趾缝间挤出,痒酥酥的;笑声撞在礁石上,嗡嗡回荡。

柳明漪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久到脚背都被凉沙埋住了,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座时光岸边的一块石头。

新修的官道驿站外头,雨下得正紧。

韩九蹲在路边的茅草棚子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盯着那条路看。

雨太大了,连灯笼都点不着。

可那条路上却蜿蜒着一条光带,一直通向漆黑的尽头。

那是路基两边嵌着的陶片。

这些陶片不是官窑烧出来的规整货,全是百姓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碎碗烂罐,胎土杂陈,釉色斑驳。

可就是因为这表面坑坑洼洼,雨水一冲,反倒把那点微弱的月光折射得四面八方都是,雨滴砸在陶面上,“噼啪”轻响,碎光便随之炸开,如无数萤火虫在泥泞中扑翅。

“神了。”旁边的一个老驿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年试过,越是雨夜,这光越清亮。”

韩九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粗陶撞击硬木,发出沉闷的“笃”声,火星子溅在湿地上,嘶地一声灭了。

他本来想,官窑的明器虽然亮,但只照一个方向,稍微偏一点就看不见。

这种野路子烧出来的陶,虽然丑,但它不挑光。

但他什么也没。

趁着老驿卒去喂马的功夫,他悄悄摸出怀里最后一片南荒残陶。

他把那块陶片塞进了满是泥水的路基缝隙里,用脚后跟狠狠跺实了。

真光不在亮,而在野。

雨水很快就把那块新填的土冲平了,陶片被埋在下面,看不出一丝痕迹。

废弃的礼院井畔,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裴怀礼拨开枯藤走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一个童趴在井口,手里拿着块破陶片,正借着正午的日头往井底照。

“作死啊!那井里有淹死鬼!”看门的老吏提着棍子冲过来,“这是妖术惑众!”

童也不怕,扭头瞪着眼睛反问:“若光能照字,为何不能照心?”

老吏被噎得一愣,举起的棍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裴怀礼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顺着那光柱往井里看。

井水幽深,水面微微荡漾;光束刺入水中,折射到长满青苔的井壁上,竟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字迹——“庶”。

那是当年刻在碑上的字,碑被砸碎了填井,如今却借着一碗水魂魄复现,青苔湿滑,光斑在苔藓上缓缓爬行,像一条发光的软体虫。

裴怀礼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片。

纸片已经泛黄发脆,那是**她当年亲手刻的《光论》残卷——扉页有沈砚之的朱砂批注:“林氏之论,虽悖而不可焚。”

他手指一松。

纸片飘飘悠悠地落进井里,在水面上浮了片刻,就被那只汲水的木桶“咕咚”一声带进了深处。

沉下去的未必就死了,浮上来的未必就能活。

裴怀礼转身走出院门,那老吏还在跟童吹胡子瞪眼,谁也没注意这个穿着旧官袍的老头来过又走了。

舌尖的苦味还没散尽,她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空空如也。

这一夜无梦。

晨起欲行,寺里的老僧端来一碗粗茶。

茶汤浑浊,碗底沉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陶片。

晨光穿过大殿的破窗棂,照在碗底,那陶片在茶水里闪着一点幽幽的青光,光线穿过茶汤时微微扭曲,青光便如活物般在碗底游移,映得她瞳孔里也浮起一片摇曳的碧色。

林昭然端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釉色她认得,这是当年她在南荒泉眼旁亲手烧出来的第一批陶,那个配方早就失传了。

“师父,这陶片……”

老僧双手合十,低眉顺眼:“村里孩童供奉的,是‘光母’的遗物,放在水里能却百病。”

光母。

林昭然看着碗底那块残片,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舌根发紧,耳膜嗡嗡作响,仿佛又听见二十年前窑口爆裂的“轰”一声。

她把茶碗凑到唇边,没把那陶片取出来,也没解释自己是谁,只是一仰脖,将那碗带着土腥味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陶片碰在牙齿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越如磬,震得牙根微麻。

她放下碗,大步走出山门。

光破云而出,照得山林一片金黄。

她在踏出山门门槛的那一刹那,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悄然松开了。

掌心原本握着一枚被汗水浸湿的旧陶,无声地滑落进路边的草丛里。

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跟过去有关的东西。

她再没回过一次头。

山寺的钟声悠悠响起,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

没人知道昨夜借宿的那个形容枯槁的妇人是谁,也没人知道她要去哪。

她朝着旱原深处走去。

此时风起,枯黄的野草在风中伏低了身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干草茎秆相互刮擦,窸窣如蚕食桑叶。

空气里隐约飘来一丝焦糊味,像未燃尽的陶坯在窑中余烬里闷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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