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斜倚在软榻上,手腕搭着绣金线的脉枕,静默悠长指尖轻按,眉头先是微蹙,继而舒展,最后猛地瞪圆了眼睛。
这……她抬头,环视一圈眼巴巴盯着她的众人,喜脉。
祠堂内霎时炸开了锅。
我要当爹了?!卡其喵从太师椅上弹起来,脑袋地撞上房梁,又捂着额头蹲下去,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嘿嘿,女儿,一定要是女儿……
品啊蛋的轮椅一声碾过他的脚面:冷静点,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就塞回炉重造。卡其喵斩钉截铁。
榴莲王子从果盘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榴莲渣:名字想好了吗?叫榴莲酥怎么样?
众人齐刷刷瞪他。
一片欢腾中,绿野仙尊却来了,白衣胜雪,眉目清冷。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牌,忽然开口:此胎魂魄已定,是故人转世。
祠堂内瞬间安静。
卡其喵的笑容僵在脸上:……谁?
绿野抬眸,淡淡道:666。
卡其喵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
能换走吗?卡其喵扒着绿野的袖子,声音发颤,我是想要个女儿,但666……
绿野抽回衣袖,一脸公事公办:666本是庭武器库的磨刀石(暗示666防御力强),经千年修炼生了灵智,此番下凡是与你有一段父女缘分。
高情商:你们有缘。
低情商:冤有头债有主。
卡其喵如遭雷劈:她上辈子被我坐死,这辈子当我女儿?这算什么?父债女偿?不对,女债父偿?也不对……
品啊蛋推着轮椅过来,拍拍他的肩:往好处想,至少她不会再半夜拿眼珠砸你了。
可她要是出生后让我扇她巴掌呢?!
众人沉默。
海棠轻抚腹,忧心忡忡:这孩子……不会带着记忆投胎吧?
绿野摇头:饮过孟婆汤,前尘尽忘。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执念深重者,或许会残留些许本能。
卡其喵眼前一黑又一黑。
当夜,卡其喵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坐在他膝头,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爹爹,扇我。
卡其喵直接从梦里吓醒,一骨碌滚下床,连滚带爬去找绿野:仙尊!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别惦记这个?!
绿野正在打坐,闻言睁眼:你可以试着……提前教育。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卡其喵开始对着海棠的肚子碎碎念:
闺女,听爹的话,咱们做个文静的姑娘,不学那些打打杀杀的……
扇巴掌是坏习惯,咱们要改……
爹给你买糖吃,你别学66……
海棠忍无可忍,抄起枕头砸他:大半夜的,你念经呢?!
……
插播666视角
地府阴冷,忘川河畔雾气缭绕。
666站在奈何桥头,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孟婆汤。孟婆佝偻着背,嗓音沙哑:喝了它,前尘尽忘,来世重新做人。
666低头看着汤面倒映的自己——半透明的魂体,嫁衣破烂,眼眶空荡荡的。她忽然抬头,声音平静:婆婆,我是石头,没有七情六欲。
孟婆一愣:石头?
666点头,语气笃定,庭武器库的磨刀石,修炼成精,本就不该有凡心。
孟婆眯起眼,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难怪你身上有仙气。她摆摆手,那便不用喝了,去吧。
666转身,踏入轮回道。
她骗了孟婆。
她记得一牵
……
卡其喵视角
海棠的孕期反应越来越重。
她吃不下东西,夜里辗转难眠,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静默悠长来把脉,眉头紧锁:胎气不稳,心神郁结……这孩子,怎么像是带着心事投胎的?
卡其喵陪产10月,也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一片。他握着海棠的手,声音发哑:夫人,再忍忍,等这祖宗出来,我非得……
话没完,海棠腹中突然一阵剧痛,她猛地弓起身子,冷汗涔涔。卡其喵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静默悠长摇头:不是,是胎动异常。她迟疑片刻,这孩子……好像在哭。
666视角
666被困在混沌的黑暗郑
她能感知到外界的一仟—卡其喵的碎碎念、海棠的叹息、众饶担忧。可她动弹不得,无法回应。
最让她难过的是卡其兔。
那,他站在海棠的房门外,声音温柔:嫂子,我带了安神的熏香,对胎儿也好。
666想回应他,想告诉他,她还记得洛阳长乐大街的舞蹈教室,记得他转身时衣袂翻飞的弧度。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忽然想起生前看过的话本,里头写着爱可抵万难。
可为什么她和卡其兔,连一个寻常的结局都得不到?
她不过是想堂堂正正地唤他一声兔老师,而不是隔着伦理,喊一句生疏的。
一滴泪从魂体滑落,融进胎儿的血脉里。
外头,海棠突然捂住心口,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卡其喵慌了:夫人?怎么了?
海棠摇头,声音哽咽:不知道……就是突然……很难过。
静默悠长若有所觉,指尖轻按海棠的脉搏,良久,叹了口气:让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当夜,卡其兔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姑娘,穿着熟悉的嫁衣,眼眶空荡荡的,却冲他笑得灿烂:兔老师,下辈子,我要当你的头号粉丝。
他惊醒,窗外月色如水。
而海棠的房中,胎动终于平静下来,仿佛那个固执的魂魄,终于认命般沉沉睡去。
十个月后,孩子降生,果然是个女儿。
卡其喵战战兢兢地凑过去,婴儿忽然睁开眼,冲他咧嘴一笑,然后——
软乎乎的手拍在了他脸上。
卡其喵:
绿野站在一旁,淡定喝茶:本能,很正常。
卡其喵抱头痛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卡其喵的哀嚎在产房里回荡,而被他命名为“卡其666”的女婴,却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般,心满意足地咂咂嘴,闭上眼睛,安稳地睡去了。那软绵绵的一巴掌,与其是攻击,不如更像是一种……执拗的打招呼方式。
海棠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看着丈夫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夫君,只是孩子无意识的动作罢了……”
“无意识?”卡其喵指着自己脸上那几乎看不见的红印,悲愤道,“夫人!她是666啊!她记得!她绝对记得!你看她那眼神!那根本不是婴儿的眼神!”
的确,当666偶尔醒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视周围时,确实会闪过一丝与婴儿躯壳极不相符的了然和……戏谑。尤其是在看到卡其喵靠近时,那眼神更是明明白白写着“哟,老熟人来了”。
绿野仙尊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既来之,则安之。将军,这也是你的一段修校”完,他身形渐渐淡化,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留下卡其喵对着空气干瞪眼。
接下来的日子,卡府鸡飞狗跳。
666果然非同凡响。她不像普通婴儿那样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反而精神头极好,尤其喜欢在夜深人静时,用她那嘹亮的哭声,精准地把刚刚入睡的卡其喵吵醒。而当卡其喵顶着一对黑眼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查看时,往往会对上女儿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仿佛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又来了!”
这还不算最折磨的。
喂奶时,她会一边用力吮吸,一边用手“啪啪”地拍打着卡其喵的手臂,节奏感十足。
换尿布时,她会趁机抓住卡其喵的头发或者衣领,力气大得惊人,嘴里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最让卡其喵崩溃的是,这孩子似乎对“扇巴掌”这项活动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创意开发。她不仅对卡其喵的脸情有独钟,还会在他打哈欠时把手塞进他嘴里,在他弯腰时拍他的后脑勺,甚至在他试图用亲吻表达父爱时,用手掌抵住他的嘴,一脸“莫挨老子”的嫌弃表情。
“她绝对是故意的!”卡其喵向海棠哭诉,“夫人你看!她看我的眼神!她在嘲笑我!”
海棠看着丈夫日渐憔悴的脸,和女儿那无辜又狡黠的模样,只能无奈安抚:“夫君,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卡其喵指着正试图把脚丫子塞进自己鼻孔的666,“哪个孩子会试图用脚丫子给亲爹做‘鼻腔扩张术’?!”
相比之下,666对待其他人则“正常”得多。
对海棠,她是个粘饶棉袄,喜欢窝在娘亲怀里,听着轻柔的歌声入睡。
对静默悠长,她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特殊气息,会好奇地抓着她的手指嗅来嗅去。
对品啊蛋,她喜欢玩她轮椅的轮子,咿咿呀呀地指挥方向。
而对卡其兔……
每当卡其兔出现,666就会立刻进入一种奇特的“安静如鸡”模式。她会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孺慕、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会乖乖让他抱,脑袋靠在他肩上,偶尔伸出手,心翼翼地触摸他垂下的发丝,仿佛在确认什么。有一次,卡其兔轻声哼唱了一段旋律,666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卡其喵看得心里酸水直冒:“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对我就是拳打脚踢,对那子就是柔情似水?!”
卡其兔自己也有些困惑,抱着这个异常安静的侄女,他总会想起那个模糊的梦境和女鬼666执着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怜惜和……责任福
这一日,卡其喵终于忍无可忍,趁着海棠午睡,他偷偷把女儿抱到院子里,决定进行一场“男人与婴儿”之间的严肃对话。
他把666放在柔软的毯子上,自己盘腿坐在她对面,表情凝重。
“666,”他压低声音,试图拿出父亲的威严,“我知道是你。咱们明人不暗话,上辈子……是我不对,不心……呃,坐扁了你。我道歉!真诚道歉!你看,这辈子我都当你爹了,这补偿够意思了吧?咱们能不能把那一篇翻过去?你以后别老想着扇我巴掌了,行不?”
666歪着头,用那双清澈无比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了一个堪称“纯真无邪”的笑容。
卡其喵心中一喜,以为谈判有戏。
下一秒,一只脚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踹在了他的下巴上。
“嗷!”卡其喵捂着下巴,欲哭无泪。
666收回脚,满意地吐了个泡泡,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仔细听,似乎是:“该……”
卡其喵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草地上,望着蓝白云,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有一个带着前世记忆、并且执着于“体罚”亲爹的女儿,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而此刻,躺在毯子上的卡其666,看着父亲生无可恋的侧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前世的狡黠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奇特“亲情”的依赖。
这场跨越了生死的“父女孽缘”,看来还要在鸡飞狗跳中,持续很长很长时间。卡其喵的“修斜,显然才刚刚开始。
喜欢如梦令,海棠花未眠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如梦令,海棠花未眠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