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册之光,如同精准的刻刀,在虚空中勾勒着既定的轨迹。轮到了那团光华烂漫,却在边缘处缠绕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源自菱花怯懦气息的海棠花神醉锦之神魂。警幻仙子需将其准确投入金陵保龄侯史家那朱门高墙之内,开启史湘云那看似「英豪阔大宽宏量」,实则「襁褓之间父母违」的命途。
她指尖轻引,命册上对应史湘云的字符流转,生出一股堂皇而略带疏阔的吸力。那道融合了醉锦本性的酣畅与那丝外来怯懦的神魂灵光,应之力而起,化作一道流星,穿透太虚幻境与凡尘的壁垒,直坠向那坐落于金陵繁华之地、世代簪缨的保龄侯史府。
灵光飞逝,下方人间景象流转。史家府邸那巍峨的门楼、连绵的屋宇已然在望,那代表着正统、荣耀与安稳的归宿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灵光即将没入那高门大院、与史家嫡系血脉融为一体的最后刹那——
异变生于那微不足道的「杂质」。
神魂边缘那丝属于菱花无漪的怯懦气息,在这决定命运归属的瞬间,竟如同一个微却致命的导航偏差,被无形中放大!它扰乱了那堂皇吸力的纯粹牵引,使得灵光的轨迹,发生了极其轻微、却足以改变一切的偏移!
它未能投入那钟鸣鼎食、仆从如云的史家主宅,而是擦着那高耸的飞檐,方向一偏,如同失群的孤雁,朝着金陵城西、一处门庭冷落、屋舍略显破败的史家旁支院落坠去!
那院落中,一对穿着半旧衣衫的夫妇,正对坐无言。男子眉宇间虽与史家嫡系有几分相似,却掩不住仕途蹉跎带来的落拓;女子面容温婉,手中做着针线,眼神却不时望向窗外,带着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愁苦。他们是史家的远亲,血缘早已淡薄,靠着微薄的例银和几亩祭田度日,在这繁华的金陵城中,近乎隐形。
警幻仙子立于幻境虚空,立刻察觉了这轨迹的偏离。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扫过那偏离的灵光,随即落向那处清寒简陋的院落,洞察了其中夫妇的境况与命数,又回望那气象万千的史家主宅。
瞬息之间,万千因果在她心间流转、推演。
生于这没落旁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远离家族权力中心,意味着自幼清贫,意味着父母早逝后,那「孤苦无依」将不再是泛泛的判词,而是具体到每一餐饭食、每一件冬衣的窘迫,是需看尽本家与亲戚脸色的辛酸。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淬炼」?
那「英豪阔大」的豁达,若生于锦绣丛中,不过是未经风霜的真烂漫;唯有在这等窘迫与孤苦中磨砺而出,那「幸生来」三个字,才真正拥有了分量。那醉眠花下的浑不在意,那大笑声中挥洒的磊落,才不仅仅是性,更是一种对命运不公的、强韧的对抗与超越。
她非但没有出手纠正这「错误」,反而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仙光后发先至,并非拉回灵光,而是轻轻在其后方一推,加速了它落入那处偏僻院落的速度!仿佛唯恐其迟疑,唯恐这命阅安排不够彻底。
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道无情的弧度,清冷的声音在空寂中自语:「既染风霜之因,便承风霜之果。且添些磨砺,方显其后之豁达,非是虚言。」
灵光再无阻碍,精准地没入了那旁支院落症那温婉女子的腹郑融合完成,平静无波。那对夫妇或许会在日后感受到一丝不同,却永远不知这降临的「福分」背后,是更为深重的「苦难」铺垫。
此番「迷途」,彻底改变了史湘云的人生底色。她未能成为史家嫡系千尊万贵的大姐,而是落地于这门庭冷落的旁支,注定了她「襁褓之间父母违」的孤苦将更为具体,更为刺骨。那侯门千金的名头,于她而言,更像是一袭华美却并不合身、也无法保暖的旧袍,遮掩不住内里的寒凉。
也正因如此,她日后在贾府中,那「醉眠芍药裀」的恣意烂漫,那「惟大英雄能本色」的朗朗笑声,那与姐妹们烤鹿肉、割腥啖膻的豪爽,才愈发显得珍贵夺目,动人心魄。那豁达,是于苦难的冻土中,挣扎着开出的花,带着风霜浸染过的凛冽气息与顽强生命力。她的每一次大笑,都仿佛是对那既定悲苦命阅一次无声却有力的反击。
这只偶然迷途的「孤雁」,终将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空下,飞出一道独特而悲怆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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