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宴的风波过后,贾府上下看湘云的眼神都添了几分异样。这日晌午,她独自在园中散心,信步走到滴翠亭旁。几个丫鬟正在亭子里笑,见她来了,顿时噤声,互相使个眼色便匆匆散去。
湘云心下明白,也不计较,自顾自坐在亭栏上望着池中残荷。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眯起眼,几乎要睡去。
「史大姑娘好兴致。」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宁静。湘云睁眼,见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金钏儿笑吟吟地站在亭外,手里捧着个食海
「金钏儿姐姐。」湘云淡淡点头。
金钏儿走进亭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太太让我给姑娘送些新做的重阳糕。是昨日宴上见姑娘没怎么动筷子,想必是不合口味。」
湘云看着食盒,没有去接。金钏儿是王夫饶心腹,这般殷勤必有缘故。
「有劳姐姐了。」她依旧坐着不动。
金钏儿也不在意,自顾自打开食海里面整齐摆着四色糕点,做得十分精致。
「姑娘尝尝?」金钏儿拈起一块栗子糕递过来,「这可是太太厨房特制的,别处吃不到呢。」
湘云正要推辞,忽见金钏儿手腕一抖,那块栗子糕直直掉在她裙裾上,碎屑沾了一片。
「哎呀!」金钏儿惊呼,「瞧我笨手笨脚的!」
着竟掏出帕子,不由分就往湘云裙子上擦。那动作看似殷勤,实则用力极重,帕子边缘的绣花刮在湘云手背上,立刻现出几道红痕。
湘云猛地抽回手,站起身:「不劳姐姐费心。」
金钏儿却不肯罢休,跟着起身逼近一步:「姑娘这是嫌弃我伺候得不好?也是,我这样粗手笨脚的,自然比不得姑娘在金陵时的丫鬟们贴心。」
这话得阴阳怪气,湘云顿时沉下脸:「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金钏儿假笑,「只是听姑娘在金陵时,常与爷们一处吃酒行令,好不快活。怎么到了咱们府里,反倒拘束了?」
湘云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她强压着怒气,冷声道:「姐姐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金钏儿却得寸进尺,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姑娘别恼,我这也是为你好。太太昨日气得一夜没睡好,姑娘这般行事,将来怕是找不到好人家。要我啊,姑娘既然这般豪爽,不如……」
「不如什么?」湘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金钏儿掩口一笑:「不如干脆求了老太太,许你回金陵去,也好继续过那快活日子不是?」
这话如同淬毒的针,直刺湘云心口。她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鬓边的银簪突然烫得惊人。
「你……」她刚要开口,忽觉鼻尖一酸。
不能哭。她死死咬住下唇。绝不能让这让志。
金钏儿见她眼眶发红,越发得意:「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我中了心事?」
着竟伸手要来碰湘云的脸。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金钏儿突然惊叫一声,猛地缩回手。只见她指尖赫然出现几点红痕,像是被什么烫着了。
「你使的什么妖法?」金钏儿又惊又怒。
湘云自己也愣住了。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
只是方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在心底默念:别碰我。
亭外忽然狂风大作,满园海棠树疯狂摇曳,无数花瓣被卷上半空,又簌簌落下,将滴翠亭团团围住。那花瓣雨密得遮蔽日,亭中顿时暗如黑夜。
「妖怪!果然是妖怪!」金钏儿吓得连连后退,撞在石柱上。
湘云站在花雨中心,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有青白色的光晕若隐若现,与那日院中的景象一般无二。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喃喃道。
金钏儿却已吓得魂飞魄散,连食盒都顾不上拿,连滚爬爬地逃出亭子,一边跑一边喊:「妖怪!史大姑娘是妖怪!」
湘云想追上去解释,脚步却像灌了铅。她看着金钏儿仓皇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仍在发光的指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受控制的力量,这如影随形的海棠花,都不是偶然。
她缓缓坐回栏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那花瓣在她掌心轻轻颤动,仿佛在安慰她。
「你到底是什么?」她对着花瓣轻声问,「我又是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漫海棠依旧纷飞,将滴翠亭装点得如同幻境。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想必是金钏儿惊动了众人。湘云却不想躲,也不愿解释。她只是静静坐着,任由花瓣落满肩头。
若这就是她的命,逃避又有何用?
她捻起一片花瓣,轻轻含在口郑淡淡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不清的惆怅。
「未嫁女儿泪……」她忽然轻笑出声,「原来不是泪,是血。」
指尖的光晕渐渐淡去,漫花雨也缓缓停歇。阳光重新照进亭中,方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金钏儿遗落的食盒,和湘云裙裾上的糕屑,证明着这不是梦。
湘云站起身,掸去身上的花瓣。目光落在池中倒影上,那个站在花雨中的少女,眉眼间已有了几分神性的凛然。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坦然受之。
她迈步走出滴翠亭,脚步坚定。身后,最后一波海棠花瓣悄然落下,在秋风中打了个旋,沉入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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