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弘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又想起她方才维护大娘子脸面的话，心中更觉她懂事，看向大娘子的眼神便带了几分责备：“你看你，霜儿一片真心，你倒这般揣测她。”
大娘子被噎得不出话来，看看盛弘，又看看林噙霜那副模样，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来。
不过能把管家权拿到自己手里，那才是最好的。
撇了撇嘴。
“最好记住你今的话，要日后再敢要管家权，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盛弘眉头一蹙，看向大娘子的眼神添了几分不耐：“瞧瞧你这模样，哪有半点主母的气度？成何体统。”
饭罢，林噙霜带着阿九回了林栖阁，盛弘本想跟过来，却被她温言婉拒了：“主君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我与墨儿话就安歇了。”
从前总想着黏着他，不过是为了从他那里讨些好处，如今墨儿给的早已远超他能给予的，倒也不必再费那心思了。
林栖阁里布置得雅致清幽，阿九的房间更是她亲手打理的，看似寻常的桌椅，木料却是罕见的沉香，摸上去温润如玉。
里面的分分毫毫，那都是上衬，连被褥都是最极为奢华的。
最惹眼的是房梁上悬着的一颗夜明珠，莹光流转，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连烛火都省了。
内侧的里间更妙，竟特意挖了个巧的浴池，此刻池水中撒满了新鲜花瓣，又兑了些百花仙子亲酿的百花露，香气清雅，泡在里面只觉得浑身舒泰，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
林噙霜靠在池边，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墨儿，阿娘现在过得日子，真跟神仙似的。你们在上，也是这般舒坦吗？”
阿九掬起一捧水，指尖轻点，水花溅起又落下，声音轻快：“差不多吧。我宫里有不少仙娥伺候，几位夫君也伺候的舒坦，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几位夫君？！”林噙霜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神仙不是都要断绝七情六欲，不能谈情爱的吗？你怎么还能有几位夫君？这……这难道不犯规？就没人管着你？”
阿九闻言，藕节般的手轻轻抬起，池中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漾起一圈圈涟漪，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规？我便是制定规矩的人之一，自然不必受那些束缚。上的事，本就与凡间不同，哪有那么多忌讳。”
林噙霜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没出话来。
原来他们家闺女这么厉害呀。
夜里，母女俩同榻而眠，叽叽喳喳了半宿，直到困意渐浓才相拥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预想般忙碌。
盛弘一心扑在官场上，日日早出晚归，忙着应酬打点。
大娘子接手了中馈，虽时有手忙脚乱，却也卯着劲想做出些样子。
林噙霜则彻底将心思放在了生意上，让周雪娘在外奔走看铺子、找匠人，自己则在家琢磨阿九给的方子和图样，一心等着绣坊与茶楼开张。
阿九应下的“神仙茶”早已备好，不过是从自己旧藏中取了些灵芽，用山泉水稍加浸润便香气四溢。
林噙霜初次尝时，只觉一股清冽甘醇直透心脾，忍不住咋舌：“这般好茶，怕是千两一壶也难买，果然是神仙喝的东西。”
茶楼开业那日，阿九特意让林噙霜拿出一壶灵芽茶，吩咐只给每位客人斟上一杯，对外只此茶能清淤解毒，祛病强身。
谁知喝过的人都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更有那常年咳嗽的老者，喝了竟觉喉头舒畅了许多。
一时间，这茶楼的名声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汴京，日日座无虚席。
绣坊那边也不遑多让。
阿九给的样式新奇别致，既有符合闺阁女儿心意的清雅纹样，也有适合贵妇穿戴的雍容花色，再配上上织女织就的丝线。
那丝线在日光下能泛出淡淡流光，绣出的花朵仿佛带着晨露，栩栩如生。
不少贵女闻讯赶来，订单排了满满当当。
林噙霜每日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却也甘之如饴，看着银钱流水般进账，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好不容易挨到年下，各项事务才稍缓，一家人总算能松口气准备过年。
偏在这时，府里传来消息，二公子盛长柏突然病了，高烧不退，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都束手无策。
林噙霜正在灯下核对着账本，听闻此事，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便起身收拾了个包袱。
“阿娘，你去哪？”阿九从里间出来，见她要出门，不由得问道。
林噙霜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你乖乖睡觉，阿娘去去就回。”
完便提着包袱匆匆出去了。
阿九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挑了挑眉。
林噙霜包袱里装的，是她先前给的那瓶培元丹。
看来阿娘是真的想明白了，不再只盯着眼前的得失，也懂得为长远打算了。
葳蕤轩内，烛火被风一吹，光影在墙上摇摇晃晃，映得满室都透着一股焦灼。
大娘子跪在床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各路神佛的名号，声音带着哭腔，早已没了往日的刚强：“求求你们，救救我的柏儿……只要能让他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床榻上，盛长柏睡得极不安稳，脸烧得通红，呼吸粗重，额头上敷着的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却丝毫压不住那滚烫的热度。
大娘子每看一眼，心就像被针扎似的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时，刘妈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附在大娘子耳边低声道：“大娘子，林栖阁的那位过来了，就在院外等着，要求见您。”
大娘子猛地抬起头，眼眶红肿。
“不见！让她走！”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哪有心思应付那些内宅纷争，“这节骨眼上，柏儿最要紧，我谁都不想见，也没力气跟她勾心斗角！”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吵嚷声，是守在门口的丫鬟在拦人。
“林娘，大娘子了不见，您还是请回吧！”
“让开！”林噙霜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急切，却不似往日那般柔弱，“我手中有药，能救二公子的命！大娘子，你确定真的不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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