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兰芷院外,听得里面传来沈兰芝与常嬷嬷低声商议的声音,似乎在核对这个月的用度。她驻足片刻,将匿名信收入袖中,整了整神色,掀帘而入。
“母亲。”她唤道。
沈兰芝抬头,见她归来,眉眼间的凝重散去,换上温柔笑意:“舒儿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我让厨房温着汤。”
“用过了,母亲不必忙。”裴若舒走近,见母亲手边摊开着账册,旁边还放着几匹新送来的料子样品,便顺势坐下,拿起一匹雨过青的软烟罗看了看,“这料子色泽不错,给母亲做身春衫正好。”
沈兰芝笑道:“正是给你挑的。你年纪轻,穿这颜色鲜亮。娘年纪大了,穿这般娇嫩的颜色不像话。”她着,目光落在女儿略显疲惫的眉宇间,不由伸手轻抚,“可是累着了?事情可还顺利?”
裴若舒握住母亲的手,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心中微定。“顺利。王爷允了合作,往后许多事,便能放开手脚了。”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还是决定稍作提醒,“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与那边已是撕破脸,日后明枪暗箭只怕更多。母亲掌着家,还需更加仔细,尤其门户、饮食、用人上,千万心。”
沈兰芝神色一肃,重重点头:“娘晓得。这几日我也正与常嬷嬷梳理家中仆役的底细,凡有不清不楚、或与那边有过瓜葛的,一律调去庄子上,绝不留在内院。你父亲那边,我也提醒过了,他如今也上心许多。”她着,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你放心,娘不会再糊涂,不会再让你一人扛着。这个家,娘和你一起守着。”
裴若舒心中一暖,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头。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母亲这里,总是她能汲取力量的港湾。“有母亲在,女儿便安心了。”
母女二人又了会子话,裴若舒见母亲精神尚可,便委婉提了提匿名信和静心庵的事,只是听闻有些不利于裴家的流言,让母亲心里有个底,日常话行事更谨慎些,尤其提防有人借递话、送东西的机会生事。
沈兰芝听后,脸色白了白,随即握紧女儿的手:“娘知道了。必不让人钻了空子去。”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叶氏在庵里还不安生么?会不会有性命之忧?毕竟……”这瞬间的心软,是对“人命”本能的敬畏,亦是过往礼佛养成的几分“慈悲”念头作祟。
裴若舒立刻坐直身体,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母亲:“母亲,对恶的仁慈,便是对善的残忍。叶清菡勾结外耽谋害主母、纵火焚宅,哪一条不是死罪?父亲念在旧情,留她一命,已是法外开恩。她若在庵中诚心悔过,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便是造化。若仍不知悔改,甚至再生事端,”她语气转冷,“那便是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我们对她,已仁至义尽。”
沈兰芝被女儿清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那点不合时夷怜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与决绝:“是娘又想岔了。这等毒妇,死不足惜!舒儿得对,我们已仁至义尽,往后她是生是死,都与我们无关了。”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坚定,“娘只是担心她再使坏,连累家里。你既要查,便查个清楚,若有不妥,该如何便如何,绝不能再心软!”
“女儿明白。”裴若舒微笑,母亲能如此想,她便放心了。又陪着了会儿闲话,见母亲面露倦色,方起身告辞。
回到听雨轩,裴若舒并未立刻安歇。
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将袖中匿名信再次取出细看。
“静心庵有变,速查叶氏血书事。”这短短一行字,信息量却不。
送信之人,似乎对静心庵内情有所了解,且意在示警。
会是谁?晏寒征的人?还是……静心庵中另有知晓内情、又对叶清菡不满之人?
无论是谁,这消息必须重视。叶清菡此人,心性歹毒,韧性极强,即便身陷囹圄,也难保不会垂死反扑,弄出些风雨来。这“血书”,便是她反颇獠牙。
她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开始梳理思绪。
当前要先查清静心庵“血书”真相,扼杀流言于未起。此事需暗中进行,不宜打草惊蛇。或可借助晏寒征的“暗雀”之力。
再针对温兆的布局需加快。春狩在即,时间不多。需结合新得情报,制定一个周详且狠辣的局,务必一击必中,让他永无翻身之日。盐商、赌债、“极乐散”……这些都是可用的棋子。
还有裴府内部需再肃清一遍,尤其要防着有人利用沈兰芝的心软或裴承安的疏忽做文章。母亲虽已坚定许多,但本性善良,需时时提点。父亲那边,也要让他更加警醒。
正凝神思索,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裴若舒心念微动,起身推开窗。一道黑影无声滑入,正是日间见过的玄影。
“裴姐。”玄影躬身,递上一枚腊丸,“王爷命属下送来。关于静心庵及‘醉仙居’的初步消息。”
效率真快。裴若舒接过腊丸捏碎,取出内里卷得极细的纸条,就着灯光细看。
纸条上字迹而密,是晏寒征麾下文士特有的馆阁体。
关于静心庵,只提及两日前有一游方僧挂单,与监管叶清菡的哑尼有过接触,次日即离去,行踪可疑。
而“醉仙居”的背景则更令人心惊,其幕后东家之一,竟与宫中某位不得宠的太妃娘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位太妃,早年曾养育过二皇子一段时日。
至于“血书”内容,尚未查明,但哑尼近日确有些神思不属。
裴若舒看完,将纸条就着灯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游方僧?太妃娘家?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叶清菡的“血书”,恐怕不止是针对她的个人污蔑,更可能被有心人利用,牵扯到更复杂的宫闱隐秘中去。
“回复王爷,消息已收到。叶氏之事,我欲先静观其变,查实血书内容与流向再动。温兆这边,三日内,我必有初步计划呈上。”她沉声道。
“是。”玄影应声,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郑
裴若舒关好窗,回到桌边。烛火跳跃,映亮她沉静的侧脸。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清菡的垂死反扑,二皇子的步步紧逼,宫闱深处的暗流……
这一切,如同蛛网,正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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