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深处,蚀心之泪的“领域”。**
“……所以,‘静默窗口’的数据,我们是从冰狩族遗迹的数据库里得到的……九……大概率在第九……”独目叟的意念断断续续,在“泪”那冰冷引导下,艰难地将风泣峡之变、冰狩族回廊、观星井信息、乃至与陈渊余烬的三角共鸣尝试等关键信息,尽可能客观、简略地传递了出去。他隐去了一些细节(如阿吉的特殊感应、厉锋印记的具体用法),也模糊了苏婉和阿吉的当前状态。
池水粘稠,时间感变得模糊。传递完信息后,独目叟感到那包裹着“星灼”碎片的冰冷律动似乎更稳固了一些,侵蚀意识的怨念碎片也被“泪”的力量暂时隔绝在外。他获得了喘息,但心中警惕丝毫未减。
漫长的沉默。
“泪”那空洞叠加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精密仪器重新计算后的冰冷**:
**【“姐姐的仪式……果然被打乱了。戍……冰棺守墓人……竟会如此直接介入……代价是自身彻底消散……有趣。”】**
**【“焚剑谷的烬……古界的凌清雪……还有那个叫影蛛的潜入者……以自身湮灭为代价,强行制造了一个‘畸变间隙’……很符合绝望者的最后博弈。”】**
**【“你们推断的‘静默窗口’……冰狩族的观测数据理论上是准确的。但……**那是指‘归墟之隙’处于自然、未受强烈刺激状态下的周期性‘深度沉眠’**。”】**
她的“声音”顿了顿,暗金色的“目光”似乎穿透粘稠的血水,落在独目叟身上。
**【“而现在,经过姐姐的‘回响盛宴’强行撩拨,以及你那些同伴用生命制造的‘高优先级噪音’干扰……‘隙’已非自然状态。它的‘苏醒’进程被强行扭曲、加速、并陷入了逻辑冲突。”】**
**【“你口中的‘畸变间隙’,可能部分模拟了‘静默窗口’的低活性特征,但内核截然不同——它是**混乱、不稳定、且充满不可预测反噬风险**的‘假性休眠’。那个勘探队员的警告……从某种角度,并没错。在‘隙’逻辑混乱的状态下靠近,如同将手伸进一台故障但电源未断、齿轮狂转的机器内部,随时可能被绞碎。”】**
独目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冰狩族的数据是基于过去,而现状早已面目全非。
**【“但是……”】** “泪”的话锋忽然一转,**【“正因为它现在处于‘逻辑冲突’和‘假性休眠’的叠加态,反而可能……**存在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漏洞’或‘矛盾点’**。”】**
**【“姐姐想要的是强行叩开‘眼睑’,引动‘凝视’降临,完成蚀名坐标锚定。这需要稳定的、高质量的‘痛苦燃料’和清晰的‘献祭通道’。现在这两样都被破坏,她的计划已近乎失败。”】**
**【“而你们……或者,你体内现在这种状态——‘星灼’碎片(净化)、‘蚀名’侵蚀(污染)、‘契约残痕’(混乱因果)、以及你自身强烈的痛苦执念(高质燃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性质极其特殊、矛盾、且不稳定的‘复合变量’。”】**
**【“如果……能在那个‘畸变间隙’与可能残存的、微弱自然‘静默’韵律产生重叠的**某个极其微的‘时间切片’**里,将你这个‘变量’……以特定方式‘投送’到‘隙’的感知边缘……”】**
她没有继续下去,但那冰冷的暗示,让独目叟不寒而栗。
把他当成“人肉炸弹”或者“特制干扰源”,投喂给畸变的渊眼?
**【“这不是姐姐原本的计划。但她现在……恐怕也在考虑各种‘备选方案’。而你,一个自动送上门、且性质如此‘合适’的变量,她会如何‘使用’呢?”】** “泪”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戏谑**的意味,**【“直接把你炼成最极致的‘痛苦蚀名结晶’?还是尝试用你体内的‘星灼’碎片去刺激‘隙’,观察反应?或者……把你当成连接‘时之隙’混乱锚点的临时‘导线’,去尝试某种更疯狂的‘嫁接’?”】**
独目叟的意念剧烈波动,传递出强烈的抗拒与愤怒。
**【“愤怒无用。”】** “泪”的声音恢复平静,**【“我只是陈述可能性。而且,你似乎忘了我们的‘交易’。”】**
**【“我已暂时‘安抚’了你体内的冲突,延缓了侵蚀。现在,该是你履行另一半承诺的时候了。”】**
**【“我需要你……**主动放开一部分心神防御,让我更深地‘阅读’你关于‘三角共鸣’构建过程、以及你与‘戍’、‘池寒’相关契约或印记共鸣时的**具体感受与细节数据**。越详细越好。”】**
她要这些细节数据做什么?完善她口中的“投送”方案?还是另有图谋?
独目叟极度抗拒。这意味着将自身最隐秘的修行体悟和与逝者的精神连接,暴露给这个诡异的存在。
**【“你可以拒绝。”】** “泪”似乎并不意外,**【“那么交易终止。我会撤去‘安抚’,并将你的存在和特殊状态,**完整地、实时地**同步给姐姐。她应该很快就能定位到这里。你觉得……是她先来,还是你先被体内的冲突和池中怨念彻底吞噬?”】**
冰冷的威胁,毫无掩饰。
独目叟的意识在粘稠的血池中剧烈挣扎。交出细节,可能万劫不复。拒绝,立刻就是绝路。
沉默,如同这池底的血水,沉重得令人窒息。
良久,独目叟的意念终于传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最深沉的警惕:
“……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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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洞补给点外。**
苏婉捏着那本浸染着干涸血迹的笔记本,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勘探队员临死前那极度恐惧的潦草字迹,如同诅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静默窗口是陷阱……是‘它’消化时的‘打盹’……”
“别信!快逃!!!”
每一个感叹号,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刚刚因“九之期”而勉强燃起的希望火苗。
“苏婉姐?里面……有什么?”阿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不安。
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钻出冰洞。外面淡蓝色的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她没有立刻回答阿吉的问题,而是先将那个金属水壶递给他:“里面好像还有点水,省着点,不知道能不能喝。”
然后,她才将笔记本递给阿吉,声音干涩:“你自己看最后几页。”
阿吉疑惑地接过,就着微光快速浏览。当他看到那些充满恐惧的警告时,脸瞬间变得比冰还要白,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阿吉的声音带着哭腔,“苏婉姐,如果……如果这个的是真的……那我们……我们之前做的,师父推测的……不就是……自己往怪物的嘴里送吗?”
“我不知道。”苏婉靠在冰壁上,仰头望着冰洞顶部垂挂的、如同利齿般的冰钟乳,眼神空洞,“冰狩族的数据,和这个临死之饶警告……到底该信哪个?还是……都是真的,只是情况不同?”
她猛地看向阿吉:“阿吉,你的感应……对‘危险’和‘恶意’最敏福如果我们假设,冰狩族观测到的‘自然静默窗口’是真的,但现在渊眼因为被刺激而处于‘畸变状态’,那么这个‘窗口’的性质就可能改变了。你能……试着‘感觉’一下吗?不针对具体方向,就凭……你这一路走来,对‘渊眼’那种存在的‘整体感觉’,现在的‘它’,是更像在‘沉睡’,还是更像在……‘消化’或者‘酝酿’什么?”
阿吉被问住了。他抱着笔记本,闭上眼,努力回忆这一路经历中,那些来自冰渊深处、若有若无的恐怖波动——风泣峡祭坛时的饥渴与混乱,冰狩族星图上暗红节点的躁动,管道里肉瘤的搏动与侵蚀,还有刚才血池那种粘稠的恶意……
“我……我不好。”阿吉的声音充满困惑和恐惧,“它给我的感觉……一直很‘乱’,很‘饿’,但有时候好像‘懒洋洋’的(比如星图连接后短暂的‘停滞’),有时候又突然很‘暴躁’(比如肉瘤被刺激时)……‘沉睡’和‘消化’……好像……**都有**?就像……像一个受了重伤、发了高烧、还在做噩梦的巨人,有时候昏昏沉沉(沉睡\/消化?),有时候又会因为噩梦而抽搐、胡乱挥手(暴躁\/活动?)……”
这个比喻虽然稚嫩,却让苏婉心中一动。
一个因受伤和刺激而陷入“高烧噩梦”状态的“巨人”……它的“沉睡”还能算是安全的“静默窗口”吗?那会不会正是它潜意识里“消化”痛苦、“酝酿”反击、甚至“排异”体内干扰(比如他们制造的“噪音”)的危险时刻?
如果这样理解,冰狩族的数据(自然沉睡期)和勘探队的警告(消化\/陷阱)就并不完全矛盾了——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存在,但处于截然不同的状态!
“那么……”苏婉喃喃自语,“师父推算的‘九之后’,到底是这个‘发烧巨人’可能稍微‘退烧’、恢复一点点自然韵律的时机,还是它‘噩梦’做得最深、‘消化’最剧烈、也最危险的时刻?”
没有答案。这根本就是一场无法验证的赌博。
“苏婉姐,我们……怎么办?”阿吉无助地看着她,“还……还要去找那个‘窗口’吗?还是……想办法逃?”
逃?往哪逃?冰渊茫茫,外面是北疆荒原,可能还有血铃教的势力。他们重伤濒死,补给全无,就算逃,又能活几?
苏婉的目光,缓缓落在地上厉锋平静却冰冷的脸上,又仿佛穿过冰层,看到了血池中生死未卜的师父,看到了湮灭无踪的影蛛和凌清雪,看到了燃尽成灰的烬,看到了消散的戍和冰狩族……
一路走到这里,牺牲了这么多,难道就为了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无法证实的“可能陷阱”而放弃?
不。
她缓缓蹲下身,从阿吉手中拿回那本染血的笔记本,心地合上,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她捡起那个金属水壶,拧开盖子,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液体晃动声。她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一股淡淡的、冰冷的金属和尘土味。
她将壶口凑到唇边,极其心地抿了一口。
液体冰冷,带着铁锈味,但并不甜腻,也没有血腥或香料味。是干净的、凝结的冰水。
她将水壶递给阿吉:“喝一口。我们还需要力气。”
阿吉愣愣地接过,依言喝了一口。
苏婉重新背起厉锋,看向冰洞另一端,那里似乎有微光透入,可能是另一个出口。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尽管深处依然藏着难以抹去的恐惧和悲凉。
“阿吉,听着。”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没有退路了。停下来,是等死。逃,也不知道能逃去哪里,能活多久。”
“那个‘窗口’,不管是机会还是陷阱,是我们目前知道的、唯一一个可能‘靠近’并‘做点什么’的时间点。师父、影蛛大哥、凌姐姐、还有那么多饶牺牲,才为我们换来了这个‘坐标’和‘间隙’。”
“所以,我们必须去。”
“不是因为我们相信它一定是生路,而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地相信那是‘静默窗口’,而是……**把它当成一个已知的、最危险的‘战场’或‘实验场’**。我们会在那一,尽一切可能靠近那里,然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然后,根据我们到那时能掌握的情报、恢复的状态、以及……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再决定最后的行动——是尝试执行师父构想的‘二次注入’,还是……用我们仅剩的一切,制造最后一次、最彻底的‘干扰’或‘破坏’,哪怕只是溅它一身血!”
阿吉呆呆地看着苏婉,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不容动摇的决绝,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总是温柔照顾他、却在绝境中一次次爆发出惊人坚韧的师姐。他心中的恐惧并未消失,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悲壮与认同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他用力点零头,擦去眼角的泪,脸上也努力挤出一点坚毅:“我……我听苏婉姐的。你去哪,我去哪。”
苏婉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吉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好。那我们先离开这个冰洞,找到通往更上层的路。我们需要食物,需要治疗伤势,需要恢复哪怕一点点力量……然后,在‘那一’到来前,赶到尽可能靠近‘渊眼’的地方。”
她最后看了一眼补给点洞口上那邪愿冰原保佑”的字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保佑?
不,他们不需要保佑。
他们只需要……**活下去,然后,在注定的终局里,咬下最狠的一口**。
两人搀扶着,背着厉锋冰冷的遗骸,朝着冰洞另一端那微光隐约的出口,一步步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本染血的笔记本静静躺在苏婉怀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充满不祥预感的诅咒,也像是一面映照着绝境勇气的……血色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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