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欲与南离宫结媚提议,如惊雷滚过青禾山,在核心层激起的波澜远比预想中汹涌。星枢阁长老会内,琉璃灯的光晕下,各方意见如刀剑交锋,气氛紧绷得能勒断精钢。
“与南离宫结盟,好比借赤焰融冰,固然能抗幽冥殿的阴寒,更能换来三阶灵植图谱、火属性灵脉的开采权。”新晋筑基的族老陈嵩指节攥紧灵木杖,枯槁的脸上满是忧色,“可老话讲,请神容易送神难!南离宫在黑山域雄踞百年,下辖十七附庸势力,我陈家若与之为盟,他日灵境壮大,岂会不被他们觊觎?恐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
“附庸?”陈恒猛地拍案而起,玄铁桌角被震出裂纹,他腰间星纹斧鞘泛着冷光,声如洪钟震得窗棂轻颤,“我陈家儿郎在古原浴血拼杀,以灵植为刃破了九幽断脉阵,这基业是用血浇出来的!结盟是平等交易,不是寄人篱下!我们有能净化死气的净元水莲,有能引星力的道莲灵境,更有族长这等筑基中期便能斩魔修的奇才——南离宫要的是我们的灵植技术,而非要我们的宗祠!”
“四叔祖所言极是。”苏瑶指尖捻着一片赤羽草叶,嫩绿的叶片在她掌心泛着微光,语气温婉却字字坚定,“黑山域灵植界向来敝帚自珍,高阶丹方、秘境地图都被大宗门垄断。我陈家灵植之道虽有突破,却缺高阶灵种与培育经验。与南离宫合作,恰是借梯登高。闭门造车,只会在幽冥殿的反扑中困死青禾山。”
陈寿抚着垂胸白须,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韩立。老修士眼睫垂落,指尖在膝头阵盘上轻轻点动,直到众人目光汇聚,才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如寒星:“福祸相依,关键在‘度’。我们需亮价值,却不可露底牌——灵境道莲、先灵根,绝不可提及。此次结盟,只谈灵植原料供应、丹药代工,最多开放‘灵植定制’业务。炎姬此女,当年能在幽冥殿追杀下保全南离宫残部,绝非短视之辈,她要的是长期助力,而非附庸。”
所有目光终落于主位的陈砚。他指尖叩击玉案,声如玉石相击,打破沉寂:“风险是阶石,不是拦路石。陈家要崛起,不能永远缩在青禾山。与南离宫结盟,是现阶段最快获取高阶资源的路。”他起身离座,青金色剑元在眼底一闪而逝,“至于自主之权——从来不是靠盟约保住的,是靠实力!即日起,灵植堂加速培育战术灵植,炼器坊全力赶制星纹法器,三个月内,我要陈家筑基修士再增三名!”
“此事已决!”陈砚手掌按在桌案中央,灵纹流转间,“结盟邀请函”五个古字浮现在玉简上,“六姑,以灵植堂特制的‘金纹请柬’相邀,嵌半片净元莲叶,显我陈家诚意,更显底气!”
陈婉领命而去。三日后,青禾山外的际突然燃起一道赤霞,如燎原之火席卷而来,南明离火的灼热气息隔着百里都能感知,护山大阵自动泛起星纹灵光,才将那股热啦在山外。
赤霞落地,气浪掀得广场青石震颤,三道身影立于灵光之郑为首者红裙曳地如燃血,金纹暗绣离火图腾,正是炎姬。她容颜绝丽如朝霞,气质却冷若冰霜,赤足踏在青石上,竟无半分尘埃,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陈家族人,又掠过护山大阵时,美眸中星芒微动——这阵法的星辰锋锐之气,竟比三月前强盛数倍。
她身后两名赤甲神将,甲胄上燃着跳动的离火,面覆狰狞兽首面具,筑基后期的威压如沉山般铺开,让炼气弟子都忍不住躬身屏息。
陈砚率核心层迎至山门,脊背挺直如青竹,筑基中期的剑意凝而不发:“炎姬使者大驾光临,青禾山蓬荜生辉。”他拱手为礼,目光与炎姬相对,不卑不亢,“三个月前蒙使者援手,此恩陈家不敢或忘。”
“陈族长客气。”炎姬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冰晶相击,赤裙拂过石阶时,竟带起细碎的火星,“听闻贵族以灵植破了九幽断脉阵,连幽冥殿都铩羽而归,看来本使当初的投资,并未看走眼。”她话语平淡,却刻意加重“投资”二字,指尖轻轻划过袖中玉符,隐隐透着主导权的暗示。
陈砚淡然一笑,侧身引客:“不过是借了灵植道的便利。使者一路劳顿,星枢阁已备下五行茶,为您洗尘。”他刻意提及“五行茶”——这茶如今在黑山域已是筑基修士追捧的珍品,正是陈家实力的佐证。
接风宴设在星枢阁顶层观景厅,琉璃窗透入光,青禾山灵田如碧色锦缎铺展,灵泉蒸腾的白雾与边云霞相连,景致如画。玉桌上,金纹补气丹的药香与五行茶的清香交织,炎姬执杯轻啜,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厅内细节——侍立的灵植堂弟子,指尖都带着灵植特有的温润灵气;墙上悬挂的灵田分布图,标注着十余种她从未见过的灵植名称。
“陈族长口中的‘灵植道’,倒是让本使开了眼界。”炎姬放下玉杯,指尖点向桌角一盆铁棘草,“此草叶片坚硬如铁,还含庚金之气,若用于炼制箭矢,威力怕是不输三阶法器。不知其培育之法……”
陈砚早有准备,抬手召来一名弟子,取来一枚玉盒:“使者请看。”盒中铺着灵锦,放着三株灵植样本——赤羽草穗泛着金光,净元莲叶凝着露珠,铁棘草叶片划开木案,留下深深刻痕。“这些都是陈家近年培育的灵植,可稳定供应。至于培育之法,乃陈家立族根本,恕我无法相告。”他话锋一转,笑容诚恳,“但陈家可为南离宫定制灵植——若贵宫需火属性灵植的伴生草,我等可在三月内培育成功,只需以火属性秘境的探索权相换。”
以退为进,既守住核心技术,又抛出诱饵。炎姬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本就没指望一次便拿到核心秘术,当下举杯:“陈族长快人快语。为两家未来的合作,共饮此杯。”
玉杯相碰,清脆悦耳。就在气氛最融洽之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灵植堂弟子跌撞而入,脸色惨白如纸:“族、族长!灵境边缘巡逻的陈奎师兄……他、他出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弟子抬着一人奔来,那人面色青黑如染墨,七窍渗出黑血,浑身抽搐不止,铠甲上沾着的灵土,竟泛着诡异的灰黑色——那是幽冥煞气侵蚀的痕迹!
“不好!”陈砚猛地掀翻身前玉案,茶汤泼洒间已化作一道青金色剑光,“是幽冥殿的邪术!”
几乎同时,灵境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雀鸣,清越却急促——那是净尘莲的预警信号!此莲专克阴邪,只有强敌侵入灵境核心,才会发出如此警报!
炎姬秀眉蹙起,指尖凝出一缕南明离火,赤光映亮她惊疑的面容:“青禾山阵法森严,又有我南离宫之人在此,幽冥殿竟还敢潜入?”她看向那具抽搐的躯体,离火微微跳动,“这不是普通煞气,是‘腐心咒’,需近距离接触才能种下——敌人,或许早已混在陈家之中!”
此言一出,陈寿等人脸色骤变。陈砚已掠至殿外,青禾剑出鞘,剑罡如流星划破际,声音如冰锥般传遍全山:“韩立长老!启动护山大阵,封锁所有出口!陈恒!带执法队搜山,重点排查近一月入山的外姓弟子!炎姬使者,失礼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灵境方向。星枢阁前,南明离火与星辰剑罡的光芒交织,刚刚缓和的气氛彻底冻结,空气中除了离火的灼热,更弥漫着幽冥煞气的阴冷与山雨欲来的肃杀。
这场精心筹备的结盟之宴,竟成列人发难的契机。潜伏的毒蛇已露出獠牙,而灵境深处的道莲与先灵根,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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