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血痂尚未在灵甲上干透，刺骨的寒意已顺着甲缝渗进骨血。那场惨胜像一块淬了冰的铁，砸碎了联军初时的骄躁——被斩成两段的教徒仍能啃咬脚踝，怨煞聚合体的尖啸震得灵海翻涌，连雪地里的血都冻着狰狞的黑纹。战士们指尖攥紧武器，指节泛白，没人再敢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有灵甲碰撞的脆响，在风雪中敲出凝重的节拍。
北进的路，是一步步踏入炼狱。风雪卷着细碎的黑冰晶，刮擦灵甲时如恶鬼磨牙，冰晶触碰到护体灵光便“滋滋”消融，腐蚀性的阴寒顺着光罩裂缝钻进来，冻得修士们牙关打颤，灵力消耗比平日快了三倍。脚下的冻土早已失却本色，紫黑如凝固的污血，踩上去竟能听见“咔嚓”的脆响，似有无数枯骨在土下碎裂。枯死的胡杨扭曲成爪牙状，枝桠间缠着淡灰色的雾气，风一吹便如残魂哭嚎，连阳光都被这片死寂吞噬，地间只剩铅灰的穹顶与无尽的荒芜。
沿途拔除的两座前哨，成了血肉磨盘。第二座营地的怨煞聚合体已凝出半透明的躯干，黑色液体里浮着数百张扭曲的人脸，它挥手便召来十数具修士骸骨，那些枯骨握着锈剑，劈出的黑风竟能撕裂低阶灵盾。更难缠的是藏在暗处的杀机：蚀骨蚯钻地时带起腐土与毒涎，一口便能将灵靴咬穿，毒液溅在皮肤上便溃烂出黑洞；嚎叫蝠妖如黑云掠过，尖啸声震得人灵海翻涌，一名炼气弟子不及防御，七窍流血倒在雪地里，眼神瞬间变得狂热，举刀便砍向同伴。
若非陈家众人各展所长，早已尸横荒野。陈砚的衍道剑如破晓之星，星芒扫过便将毒涎斩成飞雾，剑身上的破邪之力让怨煞聚合体避之不及；苏瑶的净世丹捏碎时金光如流霞，裹住蝠妖便焚成灰烬，连残魂都不剩；木婉清的灵植成了移动的防线，昏睡菇的淡绿孢子洒出，蚀骨蚯便翻着肚皮浮出地面，铁线蕨的藤蔓如钢索，瞬间捆住扑来的骸骨；韩立的分身则悬浮在阵眼中央，指尖阵纹流转，总能精准点出敌人破绽——“左前方三丈，地脉节点薄弱，用土系法术震开！”
“邪气浓度每里都在翻倍，我们在靠近核心。”韩立的分身将星盘递给陈砚，星盘上的邪气指针疯狂转动，针尖染着一层灰翳，“但你看这轨迹——所有阻击都在把我们往东北方赶，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路。”
陈砚指尖抚过星盘，指腹的温度竟捂不热冰冷的铜面。他早已察觉异样：每次突围，敌人都在东北方留出道缺口；蚀骨蚯的偷袭，总恰到好处地将队伍逼向既定方向。“是阳谋。”他声音冷得像冰崖上的霜，“要么前方有绝杀陷阱，要么……他们要我们去当祭坛的‘添头’。”
可停下便是等死。祭坛每多吞噬一个生魂，深渊之眼便多睁开一分。陈砚猛地挥剑斩碎一片扑来的黑冰晶，剑光劈开风雪：“改道！向西绕行！石岳，带土系修士入地，追着邪气最浓的地脉走——主祭坛的能量必然靠地脉输送，顺着根找，错不了！”
队伍骤然转向，石岳带着三名土系修士沉入冻土，灵识探入地下千尺。地脉早已被邪气污染，漆黑如墨的能量在脉管里流动，每一次探测都像在吞服毒砂，石岳嘴角溢出黑血，却咬牙传出讯息：“西北方向三十里，地脉能量暴涨！”
改道后的路，是另一种绝境。毒雾沼泽里，淤泥能吞噬灵力，伪装成水草的触手怪猛地缠住修士脚踝，吸盘吸住灵甲便往里渗黑液；乱石山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铺开，裂缝里泄出的虚空之力能轻易绞碎岩石，一名附庸家族的修士不慎靠近，半个身子瞬间被吞，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剑陈砚让衍道剑垂下星芒，形成光罩护住队伍核心，众人踩着剑罡跃过裂缝，灵植堂弟子抛出的“飞絮草”化作浮桥，才勉强闯过险地。
凶险中，陈砚的植剑术却迎来突破。在一处岩缝休整时，一头蚀骨蚯突然从他脚边钻出土，毒涎喷向他后脑。陈砚不及回剑，心念一动，将一缕剑意注入岩缝边濒死的铁棘草——草茎瞬间绷直，叶片爆出血色锋芒，如出鞘的短剑钉穿蚀骨蚯的七寸，毒涎溅在草叶上，竟被剑意焚成白烟。铁棘草抖了抖，叶片上的锋芒如燃尽的火星熄灭，化作焦灰。陈砚望着指间残留的草叶清香，眼中亮起光芒：灵植为体，剑意为魂，这条路，走通了。
第七日清晨，当队伍攀上万丈冰崖，刺骨的寒风都没能吹散众人眼中的惊骇。冰崖之下，是一个如被斧劈开的巨型盆地，盆地中央，一座百丈高的白骨金字塔巍然矗立，黑色巨石砌成的塔阶上，嵌满了尚未完全腐烂的残肢，黑血顺着石缝往下淌，在塔底积成墨色的池沼。
塔阶上，数万生灵如被钉在骨头上的木偶，黑煞教徒与凡人相互依偎，眼神空洞如枯井。他们的生命力正被抽成灰黑色的气流，如潮水般涌向塔顶的幽冥黑洞——那黑洞比玉简中所见大了十倍，旋转时发出“咕嘟”的吞咽声，里面隐约可见猩红的眼瞳与锋利的爪牙，散发出的邪威压得筑基修士胸口发闷，灵台蒙尘，连衍道剑都在鞘中发出愤怒的嗡鸣。
祭坛四角的图腾柱上，四道身影如魔影盘踞。三名万蛊门修士身着绣满蛊纹的黑袍，袖口爬着金蚕与黑蜈，蛊虫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声，竟盖过了风雪；第四人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兜帽遮住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指尖悬着一颗跳动的黑珠，气息如渊似海——那是假丹境的威压，甚至比南离宫的赤练真人更显恐怖，其功法波动，与潜入灵境的蛊符如出一辙！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上空的虚空。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边缘的空间扭曲成漩涡，裂缝深处，一只竖瞳似的光影若隐若现，冰冷、贪婪，带着漠视苍生的漠然，正透过裂缝窥视着大地。
“深渊之眼……他们真的在开深渊之眼！”韩立的分身剧烈闪烁，星盘“啪”地碎裂，“这不是邪教仪式，是灭世祭典！一旦裂缝张开，深渊魔物涌出，整个黑山域都会变成炼狱！”
一名客卿修士的法器“哐当”落地，声音颤抖：“上万祭品，四名强者……我们这点人手，冲下去就是送死！”陈恒攥紧巨斧，斧刃的星纹都在颤抖，他看向陈砚，眼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绝望：“族长，撤吧……我们再想办法……”
所有目光都钉在陈砚身上。他死死盯着那旋转的黑洞，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滴在衍道剑上，被剑身的星芒瞬间吸收。压力如泰山压顶，可他丹田内的庚金道种却在灼热发烫——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不能撤。”陈砚的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现在撤，等于给他们时间完全打开深渊之眼。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拼，是搅局！”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木婉清身上，“你培育的嗜妖藤和惑心花，最大能覆盖多少范围？能不能让那些祭品……醒过来哪怕一息？”
木婉清浑身一震，瞬间懂了他的意图。她攥紧怀里的种子袋，指节泛白却眼神发亮：“嗜妖藤要扎根才能扩散，若能投到祭坛底部的人堆里，能覆盖半座祭坛！惑心花粉能飘满整个盆地，但只能让祭品混乱片刻，对付强者没用！”
“够了！”陈砚眼中寒光爆射，指令如连珠箭射出，“瑶儿，把所有净世丹拿出来，分给火系、雷系修士，捏碎后用灵力炸开，金光越盛越好！韩长老，立刻布‘聚灵爆裂阵’，不用伤人，要炸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光芒，吸引所有注意力！”
“石岳，带土系修士守住冰崖边缘，听我号令，用‘地动术’震碎祭坛地基，不用毁塔，只要让它摇晃！陈恒叔，你带体修弟兄备好‘飞絮草’浮桥，等混乱开始，冲下去救人，能拉一个是一个！”
“剩下的人，随我凝聚远程攻击，目标是那四根图腾柱！衍道剑的星芒会给你们定位，不用杀了他们，打断他们的法诀、干扰他们就行！”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搅乱仪式，延缓深渊之眼张开，然后立刻撤！”
没人再犹豫。苏瑶解开储物袋，净世丹的金光映亮了半边冰崖；韩立的分身飞速刻画阵纹，灵石在他脚下排列成耀眼的星图；木婉清将嗜妖藤种子和惑心花粉包在灵植囊里，用灵力催动到极致；陈恒扛起巨斧，体修们踩碎脚下的冰碴，眼神决绝。
陈砚深吸一口气，衍道剑在他手中爆发出璀璨星芒，剑尖直指下方的白骨祭坛。风雪卷着他的衣袍，如猎猎战旗。他能听见深渊之眼的低语，能看见祭品空洞的眼神，能感受到衍道剑与他血脉相连的悸动。
“动手！”
一声令下，冰崖上的光芒如骄阳破晓，射向那座如地狱般的骨坛。绝境之中，青禾陈家的火种，正以命为注，弈一场颠覆生死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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