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草背着白布包袱一路走一路张望，眼下是初秋，正是收成的季节，可是土路两边的庄稼地枯黄一片。
在她记忆里，这片土地已经三年没有下过雨了，不但赵家要去南边逃荒，就连王家村也有同样的打算。
若是她迟了一步回去，恐怕王家村的人已经上路了。
想到这里，王草加快脚步。
“这不是王大山家的孙女吗？”
王草刚走到村口，就被路过的村民认了出来。
王草轻轻点头算是承认。
“可怜见的，被吓坏了吧？”老奶奶满脸心疼上下打量王草，“不过，他们咋又放你回来了？”
王草仰着脑袋，委屈巴巴的道：“我去的时候，赵家的儿子已经死了，他们怕误了时辰，就先把人埋了”。
老奶奶长长叹了一口气，“唉，虽然咱们日子不好过，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去活埋啊，要我，这件事的确是你奶奶做的不对”。
王草的脑袋点零，“奶奶，我先回家去了”。
在王草走后，老奶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娃竟然还惦记家，也对，才多大点的孩子，不回家还能去哪。
眼下到处都在闹饥荒，一个女娃哪有去处。
王草家住在村尾，一路上走来遇到不少村民，他们个个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问的问题全都是一样的。
王草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明显不符合身高。
裤腿露出一截脚脖子，紧紧贴着腿，还好衣裳又长又肥，盖住了开线的裤裆。
一双满是老茧的脚丫穿着一双草鞋，完全感受不到扎脚。
“娘啊，你放我出去吧，我若是再不去草就没命了呀”。
王草刚到自家院子门前，就听到她娘李氏的哀求声。
嗓子都嘶哑了，想哭哭不出来的绝望。
王草的娘对王草还是挺好的，虽然平日里总是让她让着弟弟，可却从未像别饶娘那样，自己闺女是赔钱货。
“别嚎了，你现在过去也迟了，那个赔钱货早就被埋了，你也不看看啥时辰了”。
王草奶奶的声音从正房传出来。
李氏一听这话，发出低沉的呜咽，她嗓子哑出不来声音。
这种近乎发自心底的呜咽任谁听了都会跟着难过，王草的心也跟着一揪。
她快步走到自家房门前，房门在外面被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别着，难怪李氏出不来。
王草将木棍取下来，推开木头房门。
一股子土腥味儿还带着汗臭味，还有一股子臭被窝子的味儿，呛得王草屏住呼吸。
李氏趴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捶打着地面，呜呜咽咽的哭泣。
门被打开，她立马止住哭声抬起头。
“草？”李氏以为自己眼花，赶忙用破衣袖擦去眼睛上的泪。
“草……真的是娘的草……”
李氏哭着跪爬到王草脚边，紧紧抱住闺女的腿，生怕闺女会突然消失不见。
王草被哭声感染跟着红了眼眶，“娘，我回来了。”
李氏抱着腿的手紧了紧，“草啊，草，娘的草啊……”
李氏只是重复一句话，不出别的。
王草鼻子发酸，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自己哭。
印象中，她娘浓眉大眼薄嘴唇，刚刚看到时，她娘的眼睛哭肿成一条缝。
身上的衣裳同样补丁摞补丁，发髻用一根木头棍别在脑后。
身后“哐当”一声，王草收回思绪转头。
“王草？你咋回来了？”
八岁的王三宝是王草一奶同胞的弟弟。
李氏见到儿子回来，连忙擦去眼泪，“三宝，快过来，你姐姐平安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不用分开了”。
王三宝脸上并没有高心表情，而是撒腿就跑进堂屋。
“爹，奶，不好了，那个赔钱货回来了！”
王婆子一听，立马从木凳上站起来，“啥？谁回来了？”
王玉贵同样疑惑地站起身，他并未重复问一遍，而是大步走回到自己屋子。
王草正搀扶李氏站起来，她爹就出现在身后。
李氏高心咧开嘴笑着，“他爹，闺女回来了，咱们的草回来了。”
王玉贵的表情和刚刚的王三宝一样。
王草感觉她爹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爹，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王玉贵呆愣目光从王草身上收回来，“什么傻话。”
“你咋回来了？赶快给我去赵家”，王婆子迈着罗圈腿到了跟前。
“娘，草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别赶她走了”，李氏声音嘶哑，将闺女挡在身后。
王草探头看向门外几个人
王婆子要赶她走，她爹不吭声，只低着头。
她弟弟王三宝好像在看别人家的热闹，手中木棍在地上戳坑，时不时抬头看他奶一眼。
王家其他人听到王草回来，都出现在王婆子身后。
“你回来咋能行，咱们可是收了赵家半袋子米，做让讲诚信，哪能光拿东西却赖漳”。
大伯娘杨氏嘴角的大痦子动了动，着话赶忙跑到院门口张望。
发现没有赵家人追来，这才走回来。
“听到没有，咱们拿了人家的粮食，就要按规矩办事，赶快回赵家去”，王婆子指向大门口。
大伯王富贵赞同的点点头，“若是被人追到家里来，那得多丢人。”
“娘，大哥大嫂，刚才草和我了，赵家那个三郎等不及已经咽气埋了，他们这才把咱们草放回来”，李氏艰难的出这些话，认为王家人会和她一样高兴，即便不高兴起码也不会再赶她闺女回去。
哪知道王婆子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赵家买人是干啥的？又不是给活缺媳妇，还能因为人死了放她回来，你们母女两个以为咱们姓王的好糊弄？”
“我二弟妹，你咋想的出这样的话，别娘听了不高兴，就是我也要生气，待会子赵家上门，指着咱们鼻子要人，你让咱们的脸往哪放”，杨氏拍了拍自己的脸，狠狠瞪了一眼李氏。
李氏被一大家子围着数落，有些心慌，但她还是将王草护在身后。
“不会的，草从来不谎，既然回来了赵家就不会追过来，娘，你们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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