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亮，陆晨就醒了。
他躺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盯着花板上的霉斑。系统面板悬在视野里，倒计时数字跳动：514时08分。
五半。
他坐起身，抓过桌上的冷水壶，灌了几口。水凉得扎嗓子。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专利权利要求书的最后一页。光标停在段尾，闪烁。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豆浆油条。
“就知道你没回去睡。”老人把早餐放桌上，“专利写到哪了？”
“快完了。”陆晨抹了把脸，“张老师那边有消息吗？”
“凌晨三点给我发了封邮件，散热膜的结构图优化好了，附着强度提升百分之十五。”王建国压低声音，“他还问了句，咱们账上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陆晨撕了块油条，蘸豆浆。“你怎么回？”
“我，够发工资，够买材料，够还周大海的款。”王建国顿了顿，“不够建新实验室。”
“够了。”陆晨咽下油条，“周大海那二十万，今还。利息多加五千，让他写收条，注明‘所有债务两清’。”
“真还？咱们现金……”
“还了，他才能闭嘴。”陆晨点开邮箱，下载张明远的附件。散热膜结构图展开，三维模型旋转，参数列在右侧。“赵广富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我们有钱，是我们有钱还能继续搞出东西。”
王建国似懂非懂。
陆晨把豆浆喝完，站起身。“专利代理九点来取最终稿。王叔，你去趟银行，提二十万五千现金。用保险箱装，让老刘带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这么心？”
“赵广富盯着呢。”陆晨穿上外套，“钱还了，下午税务稽查的材料你亲自核对。招待费那八万的补账凭证，单独装一个档案袋。”
“要是他们问起来……”
“就我私孺付的，有银行流水。”陆晨走到门口，停住，“另外，让财务把新材料公司这周的支出列个明细。张老师买材料的五万，走研发费用。”
王建国记下，又问：“那蓝海的合同……”
“上午我改完，下午寄出。”陆晨拉开门，“还有事？”
老人犹豫了一下。“晨，赵广富昨派人去了趟供电局。我有个老乡在那，有人打听咱们厂的用电负荷。”
陆晨眼神冷了一瞬。“知道了。”
他下楼，穿过空旷的厂区。晨雾还没散，车间窗户蒙着层水汽。走到柴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动静。
推开门，张明远蹲在反应釜前，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他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
“陆总，你怎么来了？”
“看看进度。”陆晨走进来，带上门。柴房里多了几台新设备，贴着标签。“这些……”
“昨晚上到的，花了两万八。”张明远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真空干燥箱，恒温搅拌机，还有一套抽滤装置。没这些，散热膜样品做不出来。”
陆晨检查设备，都是二手，但保养得不错。“钱够用吗？”
“暂时够。”张明远走到白板前，指着上面的流程图，“浆料工艺优化完了，产率能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五。散热膜这边……”他顿了顿，“粘合剂配方还需要调试，石墨烯填料的比例高了容易脆，低良热不够。”
“需要多久？”
“三。”张明远，“但我需要个帮手。一个人忙不过来。”
“眨”陆晨，“今发招聘启事，应届生也行，你面试，我批。”
张明远点头，又想起什么。“专利最后那部分，关于制备温度梯度的权利要求，我建议加上‘正负五摄氏度’的容差范围。审查员可能会揪这个。”
“已经加上了。”陆晨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片已经成型的散热膜样品。黑色，柔软，厚度不到零点一毫米。他拈起来，对着灯光看。“这玩意儿，真能让手机降温？”
“实测能降敖十度。”张明远递过红外测温仪的截图，“关键是成本。一片散热膜，材料成本不到五毛钱，算上加工，一块钱顶了。市面上那些石墨散热片，卖三块。”
陆晨放下样品。“专利里写清楚成本区间。”
“明白。”张明远犹豫了一下，“陆总，有件事得跟你。昨江州大学材料学院院长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
“问我在外面接项目的事。”张明远推了推眼镜，“我是技术顾问，合规的。但他暗示，如果我想评正高，最好还是把精力放回学校。”
“你怎么回？”
“我，产学研结合是国家鼓励的。”张明远笑了笑，有点勉强，“但院长那边……可能有点压力。”
陆晨想了想。“这周末我约了市局的李国平吃饭，你一起来。他是父亲的老战友，人脉广。学校那边，让他帮忙打个招呼。”
张明远松了口气。“谢谢陆总。”
“不用谢。”陆晨看了眼手表，“九点了，专利代理该到了。散热膜的样品和测试数据，给我一套。”
他拿着文件离开柴房。走到办公楼楼下，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不是专利代理的车。
车窗降下来，赵广富坐在驾驶座，朝他招手。
陆晨走过去。
“贤侄，早啊。”赵广富笑眯眯的，“听你昨晚跟蓝海科技谈成了？恭喜恭喜。”
“赵叔消息真灵通。”
“生意人嘛，耳朵得长。”赵广富递出根烟，陆晨没接。他自己点上，吐了口烟圈，“贤侄，专利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卖。”
“别急着拒绝。”赵广富弹弹烟灰，“我昨跟几个朋友吃饭，其中有供电局的王科长。他你们厂最近用电量翻了一倍啊，还在违规扩建实验室？”
陆晨看着他。“赵叔想什么？”
“我想，年轻人做事，得懂规矩。”赵广富笑容淡了，“你专利还没下来，实验室没备案，用电超标，消防检查也没过。随便哪一条，都能让你停产整顿。”
“然后呢？”
“然后你的订单就得违约，蓝海那边可不好话。”赵广富凑近些，压低声音，“贤侄，把专利转给我，这些问题我帮你摆平。另外，我再加十万，凑四十万现金。你拿着钱，带着老王他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不好吗？”
陆晨没话。
远处传来引擎声。专利代理的白色轿车开进厂门，停在办公楼前。代理拎着公文包下车，看见赵广富，愣了一下。
“赵老板也在？”
“路过，聊两句。”赵广富恢复笑容，对陆晨，“贤侄，你再想想。想通了，打我电话。”
黑色轿车开走了。
代理走过来，疑惑地看了眼车尾。“陆总，赵广富他……”
“没事。”陆晨接过公文包，“最终稿在里面，U盘里有图纸和测试数据。加急费我已经转到你们公司账户了。”
代理打开公文包检查文件。“三份专利，石墨烯浆料制备、复合电极应用、散热膜结构。受理通知书最迟下周三能拿到。”
“周五。”陆晨，“我要周五拿到。”
代理苦笑。“陆总，这已经是加急了……”
“再加一万。”陆晨，“周五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受理号。”
代理张了张嘴，最后点头。“我尽量。”
送走代理，陆晨回到办公室。王建国已经回来了，保险箱放在桌上。
“钱取来了。周大海那边我打羚话，他下午两点过来。”
“好。”陆晨打开保险箱，二十叠百元钞，五千零散。他抽出两叠，递给王建国，“这钱你拿着，下午税务稽查的人来，该打点的打点。但账目必须干净。”
王建国接过钱，揣进内兜。“晨，赵广富刚才来，是不是又威胁了？”
“老一套。”陆晨坐下，打开电脑，“他想拖到我们专利下来前，用行政手段卡我们。”
“那怎么办？”
“他有他的手段，我有我的办法。”陆晨调出父亲留下的通讯录，找到供电局王科长的名字，后面有个手机号。他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接通。“喂？哪位？”
“王科长您好，我是晨光电子厂的陆晨。”
电话那头顿了顿。“哦，陆厂长的儿子？有事吗？”
“听我们厂最近用电有些问题，想跟您汇报一下。”陆晨语气谦恭，“我们新建了个材料研发实验室，设备功率比较大，已经向供电局提交了增容申请，受理号是。另外，消防整改报告昨也递交了，副本应该送到了您办公室。”
王科长沉默了几秒。“是吗？我还没看到。”
“可能还在流程郑”陆晨，“王科长，我父亲生前常提起您，您最讲原则，也最体谅我们这些做实业的不容易。这样，周末我想请您吃个便饭，顺便把材料当面给您看看，也听听您的指导。”
“……周末我可能没空。”
“那就看您时间。”陆晨，“随时都校”
挂羚话，陆晨对王建国：“下午去供电局补交一份增容申请，找王科长签字。带两条烟，软中华。”
“他会签吗？”
“赵广富给他多少，我们给双倍。”陆晨关掉通讯录，“另外，让老刘带人把实验室的线路再检查一遍，该穿管的穿管，该接地接地。消防器材全部换新，买最好的。”
王建国记下，匆匆出去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系统面板跳出：
触发支线任务：【化解危机】
目标：在税务稽查结束前，确保企业无重大违规记录。
奖励：科技点50，【初级人才雷达（范围1公里）】*1
失败惩罚：企业声誉-20%，贷款审批延迟30。
倒计时与专利任务重叠了。
他睁开眼，开始改蓝海科技的合同。条款一条条过，付款条件，验收标准，违约责任。重点加了条：若因不可抗力或行政原因导致生产中断，交货期自动顺延，且不承担违约责任。
不可抗力的定义，写得很宽。
中午食堂送饭进来，他扒了几口，继续干活。下午一点五十，周大海到了。
胖男人这次是一个人来的，进门先打量办公室。“贤侄，气色不错啊。”
“周叔坐。”陆晨没起身，指了指桌上的保险箱，“二十万五千，点一下。”
周大海打开保险箱，眼睛亮了亮。他拿出一叠，搓了搓，又放回去。“贤侄这是发财了？”
“本生意。”陆晨把收条推过去，“签个字。”
周大海看了眼收条内容，嘿嘿笑。“行，两清。”他签了名，按手印，把钱装进自己带的包里。“贤侄，有句话，叔得提醒你。”
“您。”
“赵广富这人，心眼。”周大海拉上拉链，“你驳了他两次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供电局、税务，那都是明面上的。背地里……你自己心。”
“谢谢周叔提醒。”
周大海拎着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赵广富最近在接触‘永鑫材料’，那家公司专做山寨手机电池。你那个蓝海的订单，他可能想截胡。”
门关上了。
陆晨坐在原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永鑫材料，他知道，老板姓吴，跟赵广富是牌友。
手机震了。张明远发来短信：“粘合剂配方初步成功，附着强度达标，正在做老化测试。另外，江州大学那边刚通知，下周一有个产学研对接会，院长让我必须参加，还要带成果展示。”
陆晨回复：“散热膜能带吗？”
“能，但专利还没下来……”
“带。”陆晨打字，“院长不是要成果吗？给他看。”
发完短信，他看了眼系统倒计时：52时17分。
窗外传来汽车声。两辆白色轿车开进厂门，车身上印着“税务稽查”。
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下衬衫。
第一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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