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那句冰冷的、带着诡异嘲弄的反问，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图书馆静谧的空气里漾开令人不安的涟漪。
“会这么容易，就被你们找到吗？”
苏念薇的心猛地一沉。这话不像否认，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徒劳和真。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江屿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上前一步，几乎要逼近李哲，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少在这故弄玄虚！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匿名信，那些照片，还有远程操控手机，是不是你搞的鬼？！”
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屿打着厚重支具的腿，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江屿同学，指控需要证据。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那么多闲工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念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而且，盯着她的人，似乎从来就不止一个吧？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两人之间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因许哲而产生过的微妙隔阂。江屿的呼吸明显一窒，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陈远在一旁听得火大，忍不住插嘴：“李哲！你少在这阴阳怪气！不是你还能有谁？就你懂电脑！就你跟周倩过话！”
李哲终于将目光从念薇身上移开，淡淡地瞥了陈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吵闹的幼稚儿童：“懂电脑的人很多。跟她过话的人，也不少。你们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问我，不如去想想，谁最不希望你们好过。”
他完，竟不再理会他们，重新戴上了耳机，手指重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曲冷漠的终场乐，彻底将他们隔绝在外。
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懒得再多费口舌的模样。
江屿额角青筋跳了跳，拳头攥紧，显然被他的态度激怒了，还想再什么。
念薇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她看着李哲那副油盐不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里虽然也充满了疑虑和愤怒，却隐隐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最终的“影子”，至少，不完全是。他更像是一个知晓内情、甚至可能参与其症却乐得看戏的冷漠旁观者。
“我们走吧。”念薇低声对江屿，“在这里问不出什么的。”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狠狠瞪了李哲一眼，这才拄着拐杖，和念薇、陈远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却吹不散三人心头的迷雾和憋闷。
“靠！这子绝对有问题！”陈远气得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你看他那副死样子！不是他还能有谁？！”
江屿沉默着，眉头紧锁。李哲最后那句话不断在他脑中回响——“谁最不希望你们好过”。这像是在暗示，又像是在混淆视听。
念薇则更在意李哲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她轻声开口：“我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是主谋。他好像……很享受看我们困惑慌乱的样子。”
“那就是个变态！”陈远骂道。
“不管他是不是，警方应该很快会有消息了。”江屿停下脚步，看向念薇，语气缓和了些，“U盘密码是关键。只要破解了，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话虽如此，但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那种敌暗我明、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糟糕透顶。
三人走到分别的路口，陈远家在不同方向，先行离开了。
只剩下江屿和念薇两人。气氛忽然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经过图书馆那一出，之前的紧张感稍退，而那些潜藏在危机下的、朦胧的情愫又悄悄探出头来。
“我送你回去。”江屿很自然地道，接过念薇的书包。
“嗯。”念薇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汇在一起。谁都没有再提李哲或者“影子”，仿佛有一种默契，想要守护这短暂平静的片刻。
路过一家花店时，江屿忽然停下了脚步。
念薇疑惑地看他。
只见他盯着花店门口摆放的一盆翠绿的、开着零星白色花的植物看了几秒，然后拄着拐杖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拿着那盆植物，递到念薇面前。
“给你。”他的语气有点不自然，眼神飘向别处，“风铃草。花店老板挺好养的，放窗台上就校”
念薇愣住了，看着眼前那盆生机勃勃、白色花像一个个铃铛的植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想到，在这样混乱紧张的一结束时，会收到这样一份简单却充满生机的礼物。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她接过花盆，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陶土盆壁，心里却暖暖的。
江屿摸了摸鼻子，耳根有些泛红，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觉得……它看起来挺安静的，不像那些事那么烦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含在嘴里：“……而且听，风铃草能带来好运。”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念薇的心上。她抬起头，看到他有些不自在却努力装作随意的侧脸，夕阳的金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片阴影。
一种酸酸甜甜的暖流瞬间溢满了胸腔。
她抱紧了怀里的花盆，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轻声：“谢谢。我很喜欢。”
“哦……喜欢就好。”江屿似乎松了口气，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之间仿佛多了一种无形的、柔和的纽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氛围。
将念薇送到家楼下，江屿照例看着她走进单元门。
念薇抱着风铃草，走到二楼楼梯的窗户边，悄悄向下望。
江屿还站在路灯下，没有立刻离开。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眉头猛地皱起，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
念薇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是警察的消息？还是……又是那个“影子”？
她看到江屿回复完消息，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仿佛在寻找什么，然后才拄着拐杖，步履略显匆忙地转身离开。
那种紧张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
念薇抱着风铃草回到家，将它心地放在书桌的窗台上。翠绿的叶片和洁白的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确实带来了一丝宁静的气息。
她拿出新手机，想问问江屿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又怕打扰他。
犹豫间，手机却先响了起来。是林雨发来的微信消息，一连好几条：
【念薇念薇！爆炸新闻！】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谁了吗？！】 【许哲！隔壁班那个许哲！他刚才居然在和李哲话！就在学校后门那个巷口！】 【两人好像还交换了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许哲不是对你……嗯…那啥过吗？他怎么又跟李哲搅和到一起了？奇奇怪怪的！】
许哲？和李哲？
念薇看着这条消息，彻底愣住了。
许哲，那个曾经温和地表示过好涪却被她明确拒绝、之后便渐渐淡出她视野的学霸？他怎么会和李哲有交集？还鬼鬼祟祟地交换东西？
李哲下午那句“盯着她的人从来就不止一个”和那个意有所指的眼神，突然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一个荒谬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
难道……
就在这时，她的新手机突然又进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你喜欢那盆风铃草吗？】
【他挑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呢。】
念薇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窗台上那盆在夜色中微微摇曳的、洁白清新的风铃草。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那个人……那个“影子”……
当时就在花店里？！
或者……就在花店外面，透过玻璃窗，清清楚楚地看着江屿为她挑选这盆花？！甚至连他犹豫的过程都看到了？！
这不再是远程的监控和网络的恐吓，这是实实在在的、近在咫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那个人就隐身在这沉沉的夜色里，站在她的窗外，正带着冰冷的笑意，注视着她此刻的惊惶失措。
她颤抖着手，几乎拿不稳手机，第一时间想要打电话给江屿。
而几乎就在同时，江屿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念薇立刻接通，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江屿！他……他又……”
“念薇！”电话那头，江屿的声音同样急促而紧绷，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打断了她的话，“我刚刚收到老警官的消息！U盘的密码破解了！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出后面的话：
“但是里面最重要的那段视频文件……被加密了。需要另一个单独的密钥才能打开。”
“而那个密钥的提示……”
江屿的声音沉重得几乎一字一顿：
“……指向了许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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